阴界幽暗的鬼路上,残破的白纸灯笼被冷风吹的满地翻滚,纸钱夹杂着鬼火在空中飞舞着。路的尽头摇摇晃晃的飘过来一个影子,但走了没两步就停下哇哇吐上了。
不远处的阴影里悉悉索索的冒出两个脑袋,眼睛都泛着绿光。
“看,判官又喝多了。”
“放屁,能不多么,你算算这个月第几次了。”旁边的鬼心情低落无比。今天这个出嫁,明天那个娶亲,大后天双双修成好人走了......你说一个阴曹地府天天张灯结彩办喜事这合适么?
“哎,我最服的就是,判官就这么喝到现在也没出过事儿。”这鬼感慨着,可话音刚落,就听那边一声惨叫——
“啊——我的生死薄!!!”
俩鬼赶紧伸脖子去瞅,就见判官大爷吓得酒醒大半,一脸蒙逼的盯着脚边的东西欲哭无泪。
于是,在这么一个普通的日子里,阴界发生了一件很不普通的大事:判官喝多了在路边吐,而生死簿恰好从判官怀里掉在地上,还被风无情的吹开......
所以上面被吐了几口——可能还不止几口东西。
这一本生死簿算是真毁了,毕竟被某些混合型粘液泡过以后,就连判官本人也拒绝再使用本编号生死簿,坏是没坏,可是恶心啊......而且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能放在路边,但是捡呢又谁都不愿意捡,最后除了就地烧毁别无他法。
然而这一本上面记载的三万六千七百人的生卒日期却不能丢。谁该死了、谁不该死,都得靠着生死簿来看。有的人这一世多活少活了倒是可以打个商量,大不了抵消在下一世里。可最麻烦的是那些还没出生的,没了官方文件指引,只怕是会降生在错误的地方。
所以,那天路上有很多鬼都看见判官哭着跑进了阎王殿。
——
月光清冷,稀疏的树枝剪影随着夜风微微摇晃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动静。忽然,一只黑色大鸟扑棱着在夜幕中穿梭而过,叫夜行的路人毛骨悚然,赶紧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那只乌鸦忽地落在树枝上,它动了动翅膀,夜风将黑色羽毛片片吹去。
……
阿乌双指前伸直指向对方后脑勺,口中默念晦涩咒语。此时女孩正喝完水将杯子往桌上一怼,刚死的角色已经回城复活,她摸上鼠标就要再冲,但抬眼就见地图反光处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砸了过来。
“雷——”随着阿乌大喝一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女孩的尖叫。
那个女孩从座位上窜起来,看也不看回头就是一巴掌,阿乌的手指头正正好就戳在对方胳膊上......
这就是倒霉。
她们相互碰触的那一瞬间,一道光亮恰好从上劈下。被雷劈的这一刻,阿乌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她被自己的雷给劈了?我类个去,她渡劫都没碰见过这么大个雷!!!
头顶灯泡破碎、电脑骤然黑屏冒烟、桌椅砸倒在地上,屋内陷入黑暗中,爆炸声接连响起。不过嘈杂很快过去,一切渐渐归于宁静。只有蓝色的电火星子还在黑暗中劈啪作响,烧羽毛味慢慢弥散。
——
阿乌再次有意识时,她感觉到周围都是水,冰冷刺骨的水。自从到地府任职,她已经好久没这么切实的感受到冷意了。
忽然,她浑身一个哆嗦,猛然睁开眼,一下就和那个死人四目相对了。
对,就是死人没错,她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太多了。此时她们正面对面的沉在某个湖底,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周围荡漾着幽绿的波纹。
她记得被自己的雷给到了,那这是被劈到了哪儿了?
阿乌屏着呼吸,怪异的看着眼前这人——尸体,这是一个穿着素色破旧衣裙的古代姑娘。她双手展开,正好悬浮于阿乌的上方。极长的头发披散着,和着衣裙在水里纠缠飘动,失去魂魄的双眼正直勾勾的、呆滞的看着自己。
阿乌只觉得这人十分眼熟,她木讷的愣了半晌,这才发觉那正是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时间在这一刻凝固,阿乌差点倒吸一口气,泡泡就咕噜噜的冒了出来。
她见过了太多形形色色的、偶然相似的魂魄和躯壳,可还从没见过哪个人和鬼差长得一样?她伸手摸了摸那姑娘的额头,触感冰冷、魂魄不在,已经死透了。
阿乌越过她的肩头,看见天空和树影被波纹剪的支离破碎,水面上一圈一圈盘旋着的黑色大鸟鸣叫不绝,苍凉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