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兴三年,冬月初八。
大雪纷纷扬扬,笼的兴国公府一地银白。
窗外争执声不断,丫鬟扯着嗓子冲着窗户往里喊:“夫人,求您救救二少爷吧!”
又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压着嗓子骂:“小蹄子,都跟你说了,夫人高烧不退,阖府上下那么多主子,你偏要来惊扰她?!”
这声音......
沈雁回从昏昏沉沉的梦魇里惊醒,一身薄汗,脸色潮红,哑声叫了句:“侍书......”
旋即有女子挑帘而进。
“夫人,您醒了?”
下一刻,侍书就被床上人抓住了双手。
沈雁回死死地攥着她,一双失焦的眼里满是泪痕与解脱:“侍书,你是来接我回阴司的吗?”
三个养子女灌她毒药,夫君搂着姚素心请她上路,她死不瞑目,魂魄不散,见自己灵堂被焚,火海滔天里被挫骨扬灰。
其后她不辩日夜,得见仇人圆满,她恨得锥心,却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她这是终于解脱了么?
沈雁回抓着侍书的手,眼泪不住滚落,内中一片恨意凛然:“带我走,侍书,我该下地狱......”
是她眼瞎心盲识人不清,害了自己,也害了父兄。
……
十三四岁的少年,眉眼周正,满脸泪水。
少年刻意做出的惶恐模样,也让沈雁回眼中恨意加剧。
她死死地咬着牙,许久才道:“好。”
她说:“我救你。”
马车一路驶出兴国公府的大门,起初柳西昭还神情自在,直到他发现,马车停在了应天府的门口。
沈雁回下了马车,敲响了鸣冤鼓,气若游丝:“我儿纵马伤人闯下大祸,民妇带他前来认罪伏法!”
大雪纷扬,四周顿时围了一圈,柳西昭见势不好就想跑,又被身手矫捷的小厮给摁住,一起拎到了公堂上。
柳西昭挣扎不动,沈雁回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由着小厮押着人不准跑,自己则是冲着府尹磕了个头。
“民妇沈氏,叩见大人。”
府尹与沈家是旧识,论起来还与沈雁回的父亲是同一恩科,眼下瞧着这阵仗也有些懵,询问:“你方才说,要带儿子来认罪伏法?”
沈雁回说是,再次行礼,仰头道:“今日我儿长街之上纵马,伤了罗家小公子罗文远,民妇自知儿子犯下大罪,不敢替他遮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特来请大人裁夺,民妇绝不包庇。”
沈雁回边说边咳嗽,脸上病态的苍白,也让府尹瞧着于心不忍:“给国公夫人搬把椅子来。”
他看着人,神情堪称温和:“按着规矩,你是诰命之身,本可以不必跪本官的,何况今日罪人不是你。”
沈雁回道谢,身形踉跄一下才站稳,侍书连忙来扶她,才免于她摔倒。
府尹再看柳西昭的时候,神情就不善了:“你可知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