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可安分些吧!”
夜色入户,缠枝花的窗牖边上坐着位美人,正在卷手中的丝线,神色温柔。
她旁边还倚着个三岁大的小姑娘,睁着圆润无辜的瞳,奶声奶气的反驳。
“吹吹,乖的呀~”
小姑娘还未长开,却也是细雕玉琢的面孔,加上软绵绵的声音,让人心都要化了。
照管她的崔嬷嬷差点被这充满迷惑性一声给忽悠过去,想起什么,勉力板起面孔,才能让自己继续说下去。
“可小姐前日在镇上玩耍,跟着一堆孩子去追王婶家的鸡,闹得里长都来跟人问询。”
“昨日去外头放风筝,小姐不知怎的捡了冯秀才写给家里的书信,让个识字小子瞧见了,拿了到处念,冯秀才脸都白了。”
“今日去书楼看书,小姐打翻了水瓶,差点给长孙先生的孤本给浇湿......”
正在缠丝线的美人闻言秀眉轻挑,放下手中物什,将小姑娘抱在怀中,“宋吹吹,告诉娘亲,你明日又要做什么去?”
宋夫人生性喜静,从不爱去人多的地方,今日又生了些小病,平日里也就不怎么出门,都是由着宋吹吹在外头玩闹,幸好有崔嬷嬷在旁看顾。
明日要去放火烧镇上那个偷摸调戏姑娘的书生的裤裆。
小团子小声在心里说。
被美人娘亲温温柔柔叫着名字的宋吹吹浑身一软,搂住宋夫人脖子就蹭蹭歪歪,咿咿呀呀的耍赖:“吹吹错啦,娘亲不要生气、嬷嬷也不要生气啦~”
软团子宋吹吹不久前随宋夫人和照顾她的奶娘崔嬷嬷来这偏僻小镇定居。
……
三岁的宋吹吹有一个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
小镇上会发生的这些事情,她在半个月前就知道了。
她见到了二十多年后的自己。
半月前的一个夜里,小姑娘无端发了高热,无论如何扎针吃药都退不下去,请来的诸多大夫都束手无策。
可实际上,宋吹吹并未觉得苦痛,只是感觉晕晕乎乎地做了一场梦。
梦里,宋吹吹看见了另一个三岁的宋吹吹。
那个“宋吹吹”也如她一般,只同娘亲与崔嬷嬷住在一起。
可不久后,“宋吹吹”也在夜里发了高热,久治不愈,来看病的大夫都说她活不了几天了,但梦里的娘亲却突然不见了,只剩下哭瞎了双眼的崔嬷嬷。
后来娘亲一直都没回来,但“宋吹吹”的病却慢慢好了。
很快,崔嬷嬷也不见了,只剩下“宋吹吹”一直在哭。
梦里的“宋吹吹”就这样,一下子就长大了,她不会再哭,名字也不叫“宋吹吹”了,穿着漂亮威严的衣服,身边围了一堆人,声音很奇怪。
他们叫她“宋掩”,手里拿着刀,很大声地争吵着什么。画面转的很快,最后一幕是“宋吹吹”倒在地上,身上都是伤......
而此时的宋家小宅,小小的房间里,豆大点亮光在漆黑油灯里一晃,漏出令人心慌的影子,满屋都缭绕着苦涩窒人的药味,还有隐隐约约的低泣。
“嬷嬷,不哭了......”
宋夫人全然没有往日形象,守在床边,发髻都没挽,一张美人面也难掩憔悴,眼下青痕极重,一瞧便知是多日未睡,不眠不休熬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