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栗,苷田。
“啪嗒”一声,一道影子踩着赵员外家的墙头翻了出来,来人动作稍显笨拙,落地时又踩空了一脚,只听“哎呦”一声小小惊呼,地面上砸下了一个人。
她的动静不小,正在四处巡逻的燕北士兵闻声立即围了过来,士兵银甲长枪,神情冷漠,跑动时兵甲相击发出冰冷的铿锵之声,让人胆战心惊。
大栗如今风声鹤唳,郢都以北又连丢了四郡,这些侵略的燕北铁骑占领一地便驻守一地,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过镇守苷田的是燕北大将海宴青率领的朔风骑精锐,朔风骑素来自称“仁义”之师,是以士兵虽面容冷淡,但到底不会对普通百姓随意打骂,甚至动刀动枪。
几个燕北士兵见墙头落下的是个娇小女子,警惕之色不减,长枪掠在少女喉前,冷峻道,“天还未亮,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赵玉灵扬起一张小脸,巴掌大的小脸上沁着调皮的笑意,都道是中原姑娘玉肌雪肤,但像她这样如此肤白如雪,娇小灵动的也是不多见,她十分热络,语气亲切道,“你们是燕北士兵吧?来得正好,我是来找你们将军海宴青的!”
几个士兵有些摸不准她的意思,互相看看,就见赵玉灵已经猫着腰朝着他们小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为首士兵的胳膊,仿佛和他已认识了十年八年似的,特别自来熟,“咱们快些走吧,待会被我爹发现了,可就走不了了!”
他们这些侵略的燕北士兵,一向备受当地人冷待,这么热络的倒是少见,何况这姑娘上来就直呼他们将军大名,倒像是与将军熟悉似的,几个人拿不定主意,犹豫间,居然就被她拉着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燕北士兵横行街头,这座被占领的小城早已失去了原来的风貌,街上行人稀稀拉拉,行人三三俩俩,低着头疾步快行,更多的是执着兵甲的燕北士兵们,如列队的蚂蚁一般来来往往,寒冷肃穆。
赵玉灵却见惯不怪,全然没当一回事,她边走边四处看,终于在一个矮桥边看见了自己要找的那道笔挺身影,她把双手拢在唇边,大声叫道,“宴青哥哥!这儿呢!”
燕北名将,朔风骑首领海宴青听见身后有人在唤他,一回头就看到了在街巷拐角边又蹦又跳的欢快姑娘,中原百姓大多恨他们,却独独是她,单纯可爱,每次见到他都露出灿如骄阳般的微笑,也不避讳他的身份,总爱偷偷来找他玩,这半年下来,两人倒是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海宴青挥退左右,微笑着朝她走来,燕北人天生身材高大,又常年在马背上讨生活,身形劲拔如松,一颦一笑自带风流,而海宴青更是人中龙凤,才貌出众,惊才绝艳,一身的异域服饰未减他半分魅力,更觉此人眉眼细腻,极尽温柔,便是看着都知道是个好脾气,好相与的,所以赵玉灵非但不怕他,还对他好奇得很,如此年纪轻轻,到底是怎么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将军的?
据说他束下极严,朔风骑自上而下从不滥S无辜,更不会像其他燕北蛮人那样抢掠烧S,无恶不作,赵玉灵知道他自小熟读中原的经史子集,甚至拜过中原的师父,到底是比其他燕北人多了几分斯文和得体,她讨厌那些燕北人,却独独不讨厌他。
“玉灵,你怎么来了?”
赵玉灵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双手扶着膝盖累的毫没形象,“还不是你,这几天找你你都推脱有事,我憋在家里无聊的很......”
……
六月才刚刚冒头,但对于地处南方的南凉国而言,已经足够炎热,天气极好,太阳暖黄烘热整日熏烤着,竟和北方大夏天的热度有的比了。
风灵雀刚从大栗北边苷田归来,那里离燕北的苍狼山不远,天气干爽阴凉,突然一下子回到这湿热之地,到还有几分不大适应。
她睡得久了,人有些虚脱无力,刚起身动了动,肩膀上被大火灼伤的地方立即尖锐的疼了起来。
近身服侍的丫鬟雪蝉见风灵雀有了动静,连忙挽起床幔,扶她坐了起来,“小姐怎么不多睡一会,是不是肩膀上的伤口不舒服了?奴婢这就给您换药。”
因为天气湿热,这肩膀上的伤也跟着黏腻难好,又闷又热的并不好受。好在她从小习武,倒也能忍耐的了。
雪蝉重新调好了药膏,将肩膀上的旧药换了下来,就看到风灵雀如雪一般的肌肤上落下了那样一块猩红可怕的烫伤,忍不住心疼的给她轻轻吹着气,叹道,“小姐去了这大半年,怎么回来落得这么凄惨,这伤拖久了,好了也是会留疤的。”
风灵雀倒不以为意,临走的时候放火不小心放的有点大,自己差点被困在了火场,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肩膀还是被烧断的房梁给砸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给交待了,她又呛了烟,回来一路都是昏昏沉沉的,压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南凉。
不过,总算是回来了。
现在她神思清醒了一些,脑袋里那些偷偷记下的重要信息立即浮了出来,渐渐清晰,她睁开眼睛,一下子掀开了被子起身,将雪蝉吓了一跳。
“我爹还没回来吗?”
“没呢,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半年,将军忙的不可开交,皇上隔三差五便传唤将军入宫,一呆就是好半天,我瞧着这段时间将军白头发都多了。”雪蝉小声的抱怨着,朝中武将那么多,皇帝却独独只爱传唤风毅将军,豆大点的事也要请将军拿主意,说是深得皇上宠信,可也不看看,风毅将军都已经五十多岁了,哪里还经得起这样连翻折腾。
“我知道了,那就去请祖母吧。”风灵雀下了床,抓起架子上的素色衣衫随意穿上了,她肤色本就白腻胜雪,如今一伤,凭添了几分憔悴与剔透,更显得玲珑可人了。可能是在大栗做了半年多的赵玉灵,平日里咧嘴大笑笑得实在是太多,这会看着自己这清清冷冷的寡淡模样,反倒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她平日里本不是个爱笑的人,但如果需要,她也可以笑的灿若骄阳,情真意切,叫人真假难辨。
祖母祝氏进来的时候,风灵雀已经坐在案前奋笔疾书了,她本就个子娇小,如今更是身形单薄的叫人心疼,风灵雀姐弟自小丧母,几位兄长皆是短命,父亲又忙,她们几乎是由祖母一手带大的,祖母和他们感情深厚,眼看着风灵雀又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脸上都快没肉了,脚还没迈进来,眼泪就先忍不住涌出了眼眶。
“灵儿,你怎么起来了,就是再大的事,也得先养好身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