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治十三年,三月初春,三年一大选的选秀圣旨下达天下,京城依旧繁荣昌盛,只是那长街上的车马多是勋贵世家,路上行人小心的避让,生怕得罪了贵人。
淮州府隆安县县令苏诚带着妻女叩响了礼部左侍郎府上的大门。
苏溪站在最后方,一阵春风拂过,她不禁揪紧了身上的披风。
过了良久后,大门才缓缓打开,小厮探头一看,讶异道:“原来是四老爷和四夫人啊,老爷上朝前特意嘱咐了,说是春风刺骨,料想您这是要午时才上门呢!”
却没想到这一家子迎着早上的寒风就赶来了。
苏诚脸色一白。
他是苏府庶出子,入仕后便被朝廷外派到偏远州府的一个下县中当了县令,在隆安县这个小地方愣是耗费了十八载的光阴,也没能谋求升迁的机会。
选秀圣旨下达天下,他听闻苏府这边想要送府里的姑娘们去参选,他便眼巴巴的给苏府递了信件,说他有一庶女,容貌无双,可以为宫中的昭容娘娘解忧。
苏府没过几日就回了信,说是先把人带来京城瞧一瞧,他二话没说就将县务都交给了县丞,带着正妻和庶女匆匆来京城了。
苏诚讪笑只能道:“路途顺利,便提前到了。”
小厮恭敬的笑了笑,“这春风寒冷,四老爷赶紧进府吧。”
小厮在前头带路,苏溪眉眼低垂,紧紧的跟在嫡母林氏的身后,跨过高高的门槛,没走多久就又穿过了一道大宅门,从廊桥上走过去。
紧接着,又穿过一道圆弧形的院门,他们这才来到了苏老夫人的院子外。
小厮看到院门外穿着桃红色衣裙的丫鬟,便上前讨好道:“香屏姐姐,四老爷已经到了,您看是不是要进去通报一声?”
香屏抬眼打量了一番苏诚,给苏诚行礼,说道:“还请四老爷,四夫人稍等片刻,奴婢这就进去和老夫人报一声喜。”
……
夜晚,林氏来到她的房间中。
“你算是有天大的福气了,苏家答应送你去参加选秀了,日后要是发达了,记得送些银子回来孝敬你父亲,听到了没有?!”
林氏一手叉着腰,一手伸出用食指戳着苏溪的脑袋,不客气的说道。
苏溪脖子一缩,小心翼翼的点头道:“是,我......记住了。”
林氏继续骂道:“别以为你以后进了宫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要是敢不孝敬我们,看我不打死你!”
“是是是,我一定会孝敬您和父亲的!”苏溪害怕的说道。
林氏见庶女这个怂样,她心中的怨气才散去了一些,扶着头顶上的金簪子,得意洋洋的走了。
房间内骤然安静了下来,苏溪缓缓走到了铜镜前坐下,看着铜镜内模糊的人影,脸上没有任何的怨气,她在心中暗暗的告诫自己,不要着急,她很快就能脱离苏父和嫡母了。
她的母亲本是隆安县下面村子的农女,因样貌出色被苏诚强纳进府中。
一年后,母亲便生下来她。
林氏记恨母亲,认为是母亲勾引的苏诚,便整日苛待母亲,甚至于母亲怀孕时还被罚跪至小产。
那一日,母亲因小产,无大夫救治,血崩而死。
那一年,她五岁。
她永远记住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过。
“别在自己没有能力的时候去恨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