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盛夏,卫柳却觉得彻骨寒冷。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她浑身战栗着低下头,看到遍体鳞伤的少女爬向自己脚边。
那瘦弱的少女满身满脸都是血,一身单薄的衣服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红肿的手指用尽全力也没能够到卫柳的鞋子。
卫柳猛地蹲下身,抱住了奄奄一息的少女:“阿蝶!”
阿蝶艰难地抬头看向卫柳,张了张嘴,却除了干哑的嘶吼声外说不出一句话来,一双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
不远处的木架上,被吊在那里的少年一身血肉模糊,精神却比阿蝶清醒一些,还能勉强挤出几个字来:“柳娘子,你,你快跑,跑......”
卫柳的手指落在阿蝶的的手腕上。
她精通医术,摸得出阿蝶这一身鞭伤加失血已经让她虚弱到极致,再耽搁下去,怕是华佗在世也保不下她的命来。
此时,在她的身后,传来丞相卫钧冷酷的逼问。
“柳儿,你想好了吗?你是要嫁给贤郡王去做郡王妃?还是想给这一对与你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小兄妹扶灵送葬?”
卫柳艰难地喘了一大口气,涌入口鼻的却只有腥涩的血味儿。
她闭了闭眼,眼前也还是只有一片黏腻的暗红。
三日前,丞相府派人去六华村接她,殷切地说她是丞相府被自幼抱错的千金,如今才寻访到她的踪迹,请她回家。
他们说会好好待她,会补偿她。
卫柳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自然无法抵抗这父母双全的诱惑。
……
卫柳面前哪里有什么残酷暴戾,嚣张跋扈的废太子?
她眼前站着的,勉强支撑起她身体的人,长得倒是粉雕玉琢,虎头虎脑的,但分明是一个不过八九岁,还扎着两只包子头的男童。
卫柳不由得瞪圆了一双眼睛,盯着他很有几分迟疑:“郡王?”
不想这男孩也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她:“卫丞相家的千金?”
两人随后不由得异口同声:“不对啊,你是谁?!”
卫柳忍不住转头看向她此前懒得搭理的媒婆,很是怀疑他们带错了路,把自己带去别人家。
而媒婆却满脸堆笑着凑上来,一把抢走卫柳手中攥着的绣花盖头,重新丢到卫柳头上遮住了她的一张脸。
卫柳眼前一黑,听到耳边媒婆在对人说:“六殿下,这便是卫相家的千金,你的二嫂啦!没有错。”
“不对,我见过卫姐姐,她不长这个样子啊!”那男童语气中带着质疑:“卫姐姐与我哥哥青梅竹马,自幼指腹为婚,感情深厚,你们私自换人不怕卫姐姐伤心难过吗?”
卫柳冰雪聪明,这时已经听明白了。
这男孩不是废太子,而是当今的六皇子。
而且,显然他并不清楚废太子逼嫁,而丞相府压根不想舍弃自家精心培养的掌上明珠,故而要用卫柳替嫁的事情。
卫柳纤指微动,又把掌心扣着的小铃铛挂回到了镯子上。
她向来爱恨分明,从不迁怒旁人,这“一梦黄粱”显然是不能用在傻乎乎,全然无辜不知道事情前因后果的六皇子身上的。
随后,她又听到媒婆压低了声音,对六皇子语带威胁地说:“殿下已经违制先于新郎官掀了新娘子的盖头,现在又准备在这里说这些?殿下就不怕婚事办得不妥,惹来宫中叱责郡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