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无边无际蔓延开去。
风,就像一头发了狂的兽,恨不能把所到之处的一切都撕开。
在一片荒芜的田埂间,几个身材结实的汉子,抬着一顶花轿,行色匆匆。
这荒郊野外黑灯瞎火,脚底下是天气尚未转暖,还没有被耕种的农田,走在上面难免深一脚浅一脚,那花轿被抬得左摇右摆,几个抬轿人的脚步却不见半分减慢。
“四哥,不是说够数儿了么,怎么这又多了一个?”一个抬着轿子的男人脚下一崴,差一点摔个跟头,稳住身子之后,忍不住有点发牢骚,“地方还选得那么老远!
要是光扛着个人也还好说,现在光是这个破轿子就重得要死,在城里兜了一圈,出了城又走这么远,我这脚可都磨起泡了!疼着呢!”
“听说是前头死了一个,数儿又不够了。
行了!坊主出手大方,什么时候亏待过咱们哥儿几个!
咱们只管干活儿,少发牢骚!等你拿了赏钱去天香院搂着桃红和柳绿喝小酒的时候,你就不觉得脚底下的血泡疼了!”被叫四哥的那位开口安抚道。
“那是!那是!一想到明天就又能去找我那俏生生的小桃红,我这心里呀......嘿嘿嘿,痒痒!
四哥,轿子里这个,长什么样儿?模样俊不俊?身段儿好不好?”
“行了!越说越下道!我没注意,劝你也老实一点儿,别什么都好奇!
走快一点,别磨蹭,一会儿到前头树林子里,咱们就能歇歇脚了!”
杜若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听到花轿外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
疼得快要裂开的头让她没有办法仔细回想自己前面到底是怎么被人给掳了的,这一路上要不是被颠簸的轿子磕得浑身疼,她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
杜若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昏头涨脑,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其他不适。
她坐起身来,环视四周,这个房间还算宽敞,看起来整洁而朴素,除了一床一桌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家具。
床上自己盖着的棉被又轻又暖,自己身上也早就不是满是泥污的裙子,而是干干净净的雪白中衣。
愣神的功夫,门开了,一个婆子从外头进来,看到杜若坐在床上,连忙回身掩上门,快步走到桌旁,放下手里端着的瓷碗,又到床边帮杜若把被子掖了掖。
“姑娘,您这醒过来的太是时候了!您要是还不醒啊,这药喂不进去,我呆会儿还得叫人再去找郎中来!”那婆子小心翼翼地伸手往杜若额上探了探,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温度总算下去了!”
“这是什么地方?”杜若看到自己被照顾得如此妥帖,心里面已经踏实了一大半。
她记得自己成功脱身,在官道上碰到了朝廷的人马,只是那人到底是谁,却并不清楚。
“姑娘,这里是都尉府,您是我们家大人给救回来的,大人还连夜给您叫了医娘瞧病,您这昏昏沉沉一睡可就是两日没醒过来呀!
哎哟,光顾着说话,一会儿药可就要凉了,姑娘,您先把药喝了,我待会儿也好去跟我家大人禀报一声您醒了这个事儿。”
那婆子八成是觉得自己主家对这女子十分重视,因而态度上也是恭敬得很。
杜若点点头,接过婆子递过来的药碗,里面的药汤黑黢黢的,喝到嘴里一路苦到嗓子眼儿,但她还是几大口喝了个干净,把碗还给那婆子。
婆子拿了空碗便退了出去,杜若试着起身,发现虽说有些力气虚,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在床边还搭着一件外袍,样子中规中矩,估计是留给她暂时穿一下的,于是就拿过来自己穿上,又把头发简单地重新挽了个髻。
那婆子跑去报信儿说自己醒了,那这位都尉大人自然是会过来查看。
自己本是新科探花,来赴任松州司马,本想早到几日熟悉熟悉此地民风民情,不料却遇了险,落得狼狈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