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太子太傅秦洪助纣为虐,伙同叛贼李义,戕害先皇,念及功勋,酌情剥夺其官职,判抄家,男丁流放千里,女眷尽数为奴,钦此!”
尖利的声音刚刚落下,禁卫军如蝗群一般绕过跪在门前的众人,涌入秦府,踏过精心照料的花草,砸烂亭台回廊,名满天下的秦家,就此沦为阶下囚,从此盛京城清名巷内再无秦家清名!
“老太君,接旨吧。”
跪在最前方的老人,颤抖的伸出手接过圣旨,高声叩谢:“老身带秦家众人,叩谢皇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家众人的谢恩声随后响起,这整齐洪亮的声音更像是对皇权的一种嘲讽,对那高坐在龙椅上的新帝的一种控诉!
大太监成公公不免叹息,世人皆道秦家出人杰,天下文人皆奉秦家为首,秦家就是一部活着的盛国国史,可看了秦家女人才会发现,秦家在盛国繁盛几百年不是没有缘由的。
每个人眼中都含着热泪,即便已经被打上罪人的烙印,即便府中已经没有男人能够做主,这群弱质女流依旧以单薄身躯,维持着整个秦家最后的尊严。
直挺的脊梁,犹如傲立寒霜的寒梅,凌寒不惧。
可惜,秦家人太倔强了……
成公公走到老夫人面前,压低声音说:“皇上知道秦家还有一块丹书铁券。”
成公公声音虽低,但还是被搀扶着老夫人的秦无忧听见了,她眉眼低垂,即便听到这样震撼的消息也没漏出一丝诧异或者意外的神色。
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目光淡淡的扫过成公公:“是,我秦家还有一块太宗赐下的丹书铁券!”
老夫人说完,从袖兜里掏出那块早就准备好的丹书铁券,高举过头顶。
古朴厚重的铁劵,在冷阳下闪烁着威严。
……
“现在祖父,父亲叔伯兄弟们都被流放了,此生能否再见都已未知,留下咱们这些被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妇人小姐们,还不是随便别人折辱!”秦无忧抓住老夫人颤抖的手:“祖母,这么多年咱们秦家得罪了多少人,我想你也清楚,他不敢明目张胆的折辱祖父父亲等人,便将矛头对准我阖府女眷,将我们冲为奴籍。”
“奴代表什么祖母你很清楚,别说是玩弄就是打死了也只落一句死了活该,他其心可诛!”这个他所有人都知道是谁,无非是那高坐在龙椅上的新帝!
“祖母,你看看秦家,看看我们,想想已经满头银丝的祖父,这就是忠臣的下场!”
他们都被秦无忧的一番话点醒了,是啊,男人最大的屈辱是什么?不是没钱没势,而是护不住自己的女人!到时候就算是秦家二郎们侥幸活下来,恐怕也已经成了天下人的笑话!
如此这般,那位的心,可真脏!
房顶,亲眼目睹了一切的两个人,相视一眼。
站在后侧的男人低声说:“主子,还找么。”
为首的男人浑身被黑衣笼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玄深的眸色藏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淡淡笼罩在那明明双目通红浑身颤抖,却倔强不肯低头的丫头身上。
良久低醇的声音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回。”
祖母不再说话了,她颤抖的抓紧秦无忧的手,目光流连在这个记忆里娇软的孙女脸上,她很庆幸,庆幸秦无忧小时候由秦洪亲自教导过,否则此刻,她们这群孤寡恐怕就只能等死了!
无人知道头顶发生的小插曲,秦家众人现在要面临一个很艰难的抉择……
满府上百人,只能保下五个,不管选谁放弃谁,都无异于钝刀子割肉。
二夫人握着儿子的手,再看看女儿, 一咬牙,将刚刚八岁的儿子,推到了老夫人跟前:“娘,我们二房,选择念恩。”
二夫人赵寒烟说完,红了眼眶,愧疚的对无忧说:“无忧,对不起。”
秦无忧都懂,她不怪母亲,更不怪弟弟。
……
“傻孩子。”老夫人抬手摸了摸孙女的头顶:“我老了,早就是半截身子埋黄土,不知道哪天就要去阎王殿走一遭,何必占着你们的希望,至于你祖父……”皇上怎么会允许他这个前太子的太傅脱罪!
秦洪啊秦洪,这一辈子,咱们夫妻俩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黄泉路上,你可得等等老婆子我啊。
秦无忧趴在祖母的双膝闭上眼,任眼泪消失在耳鬓。
将最后一个名字写完,一切既成定数。
一家人眼泪婆娑的来到门口,看着沉重的枷锁套上脖颈,小小的年纪被大大的枷锁压得脸色通红,每个孩子都想哭,却忍着不敢哭出声。
只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家人,老夫人面露不忍的挥挥手:“走吧,见到你们祖父告诉他,我老婆子就在秦家等他!”
秦无忧走上前,将每一个的脸孔都记在心上:“照顾好自己,等着我,知道吗。”
几个小公子含着热泪点点头,谁也没有求饶哭喊,通红的眼眶压抑着恐惧害怕和不舍:“姐,我们走了。”
秦无忧珉住红唇,眼泪悬在眼眶,沉重的点了一下头。
秦家一行人站在门口,目送他们单薄瘦弱的背影,渐渐消失,声嘶力竭的哭嚎再也压抑不住,谁都不知道,这一去是生离还是死别。
秦无忧压下所有的苦与恨,朝成公公施礼:“成公公冒昧问一句,我祖父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辰时。”成公公说。
秦无忧再拜:“多谢成公公大恩。”
成公公淡扫拂尘:“除却赦免的五人外,剩下的众位也跟杂家走吧。”
“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