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希言一直到死,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季白抱着苏婉清大步迈向松林苑的背影。
那个她一直向往住进的、有他在的地方。
但她只是侍妾,是没有资格住进他的正院的。甚至他因为嫌恶她,都不肯让她住进他的院子里,只单独给她在隔壁另辟了一间小院。
她一直心心念念的男人,用她哥哥的命换来了站在他身边的资格,他对她却从来都只有厌恶和鄙夷。
就像他毫不掩饰的对苏婉清的疼爱与珍惜。
明明是两人一起落水,他却只看得到苏婉清一个,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只抱起了苏婉清。
他那么着急和惊慌,向来冷静的声音都有些慌乱:“来人,快传太医!”
他抱着急匆匆地往外走,她被冻的浑身发抖,似乎就要这么冻死过去,她却依旧不甘心地大叫:“世子爷,世子爷救婢妾,妾身有了,有了你的骨肉!”
她第一次让他停住了脚步,他终于回过头来,眼神里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与厌恶:“那又怎么样?像你这样手段狠毒,心狠手辣的女人生的孩子,本世子也没什么好稀罕的!”顿了顿,他喊道:“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押下去,我不想再看到她!”
她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着他。那一刻她甚至都感受不到寒冷,只有痛彻心扉的心痛。
突然,她感受到了一丝的暖意。但这暖意却让她更加慌乱,那是从她身下流出来的。
红色的血是她的骨肉孩儿,沈希言低下头,充满绝望痛苦的嘶喊:“世子爷,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吧!世子爷……”
季白没有再回头,但他的命令已经准确无误的传达了下去。
很快就有两个丫鬟婆子把她压了下去,而恰好这两人正是苏婉清从家里带来的。
于是沈希言便被扔进了柴房里,两人并没有离开,而是留在外面窃窃私语。
……
沈星妍用一面镜子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镜铜镜中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就算她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整不成这个样子,更不要说屋子里一看便很贵的古色古香。
她是一个建筑设计师,熬夜画图,没想到竟然就猝死了,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脑子里传来一阵剧痛,让她想起了这具身体的前尘往事。
沈星妍忍不住说道:“这个沈希言是个蠢货吗?我还以为这种虐文都是小说里写的,还真有人这么蠢?为了一个男人怀孕了还到处乱跑,她不死谁死?还害了自己的孩子。”
眼角有泪珠划落下来,大概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意识。
沈星妍……现在应该叫沈希言了,“我说我不哭,非得自己哭,早干啥去了啊?”她一边哭一边无奈地擦掉了泪水。
沈希言不想哭,可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至于吗?不就是一个男人吗?这个不行,我们再换……”沈希言努力说服自己。
突然听到外门一阵喧嚣声。
“姑娘,你的身子才刚痊愈,若是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丫鬟的声音焦急透着心疼。
苏婉清柔弱的声音传来:“都是我的错,才害表哥没了子嗣。我若是早知道沈姨娘怀有身孕,便是她再无理取闹也不会与她计较。我若是不来请罪,实在是心中难安。”
“姑娘,就是您心太善,依奴婢看,沈姨娘就是自作自受!若非她嫉妒姑娘要害姑娘,又怎么会害自己没了孩子?”丫鬟愤愤不平地说道。
“就算沈姨娘有错,到底还是是无辜的。那日也是表哥不知她有了身孕,让太医先为我诊治,若是先去探望沈姨娘,说不定还能保住孩子。总归是与我有关,我心中难免自责不安。”苏婉清说着,还轻咳了两声。
丫鬟急忙道:“姑娘可要仔细自己的身子,若是世子爷知道你不顾自己的身子就来探病,他定是要心疼焦急的。”
……
季白大步地走了进来,他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女子。
苏婉清看到他,眼神顿时一亮,便是楚楚可怜的望着他。
沈希言看着季白相貌俊美,气宇轩昂,剑眉星目,比现代的明星还要帅,她觉得终于明白了以前沈希言为什么会对季白一往情深了。
沈希言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看看,这就是看脸的危害啊!
“你身子不适,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季白沉声说道,说着他看向了沈希言,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厌恶:“你又做了什么?”
“世子爷问我?我也纳闷呢!这苏姑娘一来就直接跪下了,你说这让我如何受得起?所以急忙出来阻拦她啦。我这刚刚小产,身子也是虚弱的很,大夫说我受不得风寒,可比不得苏姑娘有太医调理的壮硕。”沈希言说着,便对着季白说道:“世子爷来的正好,赶快将苏姑娘带回去吧,若是再有了闪失,世子爷又该心疼。”
苏婉清脸色变了变,你才壮硕呢!
季白皱了皱眉头,他总觉得沈希言的语气有些不耐呢?可这怎么可能?
苏婉清急忙说道:“表哥,不关沈姨娘的事,沈姨娘只是让我给她赔罪而已……呕。”
苏婉清又一次干呕了起来,不过这次她小小的控制了一下,不至于很明显。
苏婉清心里暗暗狐疑,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季白深深地看了沈希言一眼,然后淡淡地说道:“你小产的事是个意外,与婉清无关,你心里不要记恨她,日后我会补偿给你。”
沈希言望着季白的眼神变得冰冷了起来。
那是一个孩子,还是他骨肉相连的孩子,他提起来的时候却是这样的轻描淡写!
沈希言心头一痛,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已经不在的沈希言和那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