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低沉,只有火把跳动的一点点火光。
冰冷阴森,一股股冰寒之意像一根根钢针般刺透韩度肩膀的皮肤。
头痛欲裂,四肢酸软无力。
这是自己独有的醉酒后的症状。
自己究竟是在哪里?想到这里浑身上下一阵颤栗。
忽然,头痛欲裂忍不住痛呼出声,就好似宿醉过后的后遗症在瞬间全都爆发出来了一样。
同时记忆里的一幅幅画面开始喷涌而出,如梦幻泡影一般在脑海里闪过。
洪武十四年,户部侍郎上奏废除宝钞。朱元璋当场龙颜大怒,下旨将户部侍郎押入刑部大牢,等待他的将是满门抄斩的欺君之罪。
而韩度,就是户部侍郎的大儿子,现在他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刑部大牢里面团聚。
父亲韩德,三十多岁年纪,一把胡须茂密修长。只是他现在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威严肃穆,满脸充满灰败和懊悔的神色。眼睛看向妻儿的时候,里面隐隐闪过泪光。
弟弟韩曙,蜷缩着蹲在阴冷潮湿的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生机的石雕。的确,对于即将落下的屠刀的恐惧,抽离了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生机。
母亲和妹妹紧紧的靠在一起,同样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恐惧。
满门抄斩,女眷充入教坊司,这是皇帝对韩家的冷冰冰的判决。
虽然母亲和妹妹不会死,但是她们即将面对的是生不如死。
上一刻还在二十一世纪和朋友觥筹交错的韩度,这一刻面对的就是这样必死无疑的局面。
……
韩度站在原地强撑着,双眼死死地盯住两个狱卒的背影。直到两人从转角处消失之后,才感觉到双腿一软,失去控制的一下子坐在地上。
胸膛不停的高低起伏,拼命的吸气。这不是对空气的渴望,这是对生存的渴望,就在刚才这一瞬间,超越了一切。
韩度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不管是从电视还是电影上都见过不少,甚至连无人机作战,一发导弹下去数十人肢体横飞的场景,他也见过。
但是见过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外一回事。
刚才刀锋临喉的时候,韩度心里瞬间升腾起巨大的恐惧,好似血液都被冰冷的刀锋给彻底冻结,要不是他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气势咬牙撑着,刚才他就已经跪倒在地上了。
面对过死亡,自然就更加渴望生存。
可是怎么才能够活下去?
韩度转头看着自己老爹,堂堂户部侍郎从二品的大员,这要是提前几年到来,自己岂不是在这京城里面横着走么?
就算是不能够欺男霸女,至少那出门也是前呼后拥,整天勾栏听曲,是没问题的吧。
可是这样的幸福生活韩度连一天都没有享受过,就要面对被斩的命运。
韩度朝着老爹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他不知道老爹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非要独自去把宝钞这层窗户纸捅破,让自己全家落到这个下场。朱元璋是什么人啊,那是S官不论个,论批的狼灭。
这朝堂之上不管是和老爹平级的侍郎,还有那些各部堂官,这么多的“衣冠禽兽”,哪一个不是人精呢?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宝钞的弊端吗?他们知道,但是他们都不敢说,都不敢去把朱元璋的这个脓疮刺破。
就只有自己老爹这个傻傻的一头撞上去,将全家送到这大牢里面。
朱元璋懂个屁的宝钞,韩度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嘴唇上带着一丝嘲笑。
朱元璋只会无度的印刷宝钞,以为这印出来的就是钱,哪里会知道什么叫信用体系,什么叫价值体现,没有把黄金白银和宝钞捆绑起来,宝钞早晚都会变成一张废纸,擦屁股都嫌硬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