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深夜。
满铺天穹的星光从云端洒入云家大院,穿过雕花木窗,照入云家千金的闺房中,映得窗台明亮。
一个约莫十四岁的姑娘站在半壁高的铜镜前,怔怔看着铜镜里的人。时而掐一掐自己的脸,时而捏一捏自己的耳朵。
疼。
疼得很。
不是做梦。
云照往后退了两步,倒身躺在藤椅上,闭目长长呼出一口气,又骂了一句。
她竟然重生了!
重生这种东西,她只在书上瞧过,憋屈一世,便得了机会重来一世。
她向来不屑这种事,可没想到被她不屑的事,竟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可是……云照觉得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因为她上辈子非但活得不憋屈,还活得异常潇洒!
比如她出身富贾之家,从小吃喝不愁。别的孩童弹的是石头,她弹的是金珠;别的孩童压岁钱是几个铜板,她的压岁钱是每年一间地段极好的铺子。又比如……
钱财的事姑且不说,那说大宅事的话,她也是潇洒极了的。
比如她爹只有她娘一人,并没有姨娘弟弟妹妹会来捣乱。她是家中独女,备受宠爱。祖父祖母不嫌弃,爹娘也不嫌弃。吃喝玩乐,山珍海味,她都满意得不行。
……
没跟陆无声碰面,倒是跟墙碰了个结实的云照揉着脑门往回走,懊恼极了。
路上她仔细想了一番,其实找不找他也无所谓,分离十年,她也一样过得好,倒也没什么遗憾。而且如果解开了重生之谜,她就得回去,回到十年后的那个夜里。但那个夜里没有陆无声,因为他在那日白天就已经死了。
想着,她的步伐渐渐放缓,焦躁的心一瞬平静,又“叮”地一声在胸腔翻滚了起来。对呀……要是她回去了,那陆无声就真的死了。
她顿下步子,怔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央,行人匆匆掠过,她浑然不觉,脊背冷汗凝珠,悄然滚落。好险……
云照捏了捏眉心,也罢,看在他以前对自己那样好的份上,她就救他一命吧。再走一遍十年这已走过的路,总比她回去当晚就听见陆无声的噩耗好。
想到这,她的心情也轻松起来。那与他再见面的事,也不必这样急。
想罢,步子终于再次轻快迈出,往家中走去。快进家门的时候,她没忘记将刘海捋下一些,遮掩额上淤青,免得家人担心。
刚进家门,她就听见背后有人往这跑来,回头一瞧,见是自家下人,便道:“这么急做什么?”
下人喘了几口气说道:“那定北侯的夫人没了!”
商人要在京师扎根,将生意做大,逢年过节少不得要献礼给王侯将相。而京师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云家生意,所以云老爷吩咐过,城中有任何事发生,下人都需禀报。
该送礼的送礼,该避开的避开,免得不小心得罪权贵。
那定北侯……云照记得是个脾气大锱铢必较之人,不过他常伴圣上身边,也是个在京师中说得上话的人。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十年后的定北侯夫人,明明还活得好好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没了?
那十年后的侯夫人是哪位?
云照一时想不通这事,又道:“怎么没的?”
“听说是得了急病,定北侯派了府中护卫去请常给侯夫人看病的老大夫,谁料那老大夫竟不在家。护卫便去请别家大夫,哪想就差了那半刻,侯夫人就升仙了。大夫说,若早一些,侯夫人是有救的,现在定北侯都快气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