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冰雪严寒之时,寒风刺骨,如刀子般刮得人脸生疼。
身着一袭精美嫁衣的沈洛倚坐在雕花窗沿边,半仰着头,望着江府回廊下随风摇动的大红灯笼,慢慢意识到她已成了当朝首辅的冲喜新娘。
贴着囍字的槅扇从外头吱呀一声推开了,沈洛的陪嫁丫鬟小桃搓着冻僵的手走了进来,见主子大开着窗户,白嫩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忙说:“夫人快把窗户关上,这天寒地冻的,仔细着凉。”
沈洛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小桃口中的夫人就是自己。
是啊,从今日开始,她就不再是那个集万千宠爱的武宁侯府嫡女了。
沈洛回头瞧了一眼黄梨木如意拔步床上躺着的男人,抬手将窗户严严实实地合上了。
她受得寒,她的新婚丈夫可受不得。
小桃从立柜里取了一套红色的丝绸寝衣出来,放在云纹矮几上,开始伺候沈洛更衣。
这套嫁衣是婚前一个月才开始赶制的,并不怎么合沈洛的身量,光是袖子,就足足大出一寸有余。沈洛在收到嫁衣之后自然是不满的,可江府的人说,时间紧急,来不及修改了,只能委屈她将就一下。
沈洛这会儿想起婚前江府前来送贴的人的话,心里总不由得感到悲哀。
三个月前,新上任不到半年的内阁首辅江仲景忽然病重,身为江家长房主母陈氏的独苗苗,江老夫人心焦似火,四处寻医,甚至找到了宝林寺的得道高僧,为儿子算命。
据江老夫人说,当年江仲景刚出生不久,便是这位高僧上门拜访,直言提醒她儿子会在三十岁生辰那日经历一场劫难,若是渡不过,可能会就此丧命。
一个月前的沈洛在听到忽然来访的江老夫人的这番说辞时,自然是不信的。生病了就找太医,求什么高僧,白给自己心里添堵。直到江老夫人说出,化解她儿子这场劫难的方法,就是找一位命格相合的女子,与其阴阳相调,合二为一,沈洛更是惊呆了下巴。
没错,高僧排兵布阵,闭关了近一个月才算到的那个女子,就是她,沈洛。
要不是沈洛自幼便与江仲景相识,知道他是个绝对古板的正人君子,她一定会觉得江家联合起来编了这个谎言,为了骗婚。
……
屋里的龙凤烛已经燃了一大半,沈洛沐浴完换上寝衣,觉得窗台边的烛火有些刺眼,下意识走过去想把它吹灭。幸而小桃反应及时,拦住了她。
“夫人,大婚当夜,这龙凤烛是不能灭的,不吉利。”
沈洛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差点忘了,她是过来冲喜的,怎么能做这么不吉利的事情呢?
小桃把换洗的衣裳带了出去,向沈洛福了福身子,“夫人早些歇息吧。”
沈洛走到拔步床边,看着上头那个占了一大半位置的男人,意识到今夜,他们注定是要同榻而眠了。白天她一个人拜完了堂,躲过了洞房,还是得不可避免的睡一张床。
沈洛暗暗安慰自己,虽然这场大婚与她从前所期盼的相差甚远,没有如意郎君,没有浓情蜜意,但好歹她的丈夫长的还算不错的。
她脱了绣花鞋,轻手轻脚地踩上床沿,跨过江仲景的身躯,睡到了床的里侧。虽然布置喜床的嬷嬷贴心的备了两床大红喜被,沈洛不需要同江仲景睡在一个被窝里,但身边徒然躺着这么一大坨肉,还是活的,难免还是有些不适应。
江仲景曾经是沈洛的老师,沈洛不像她的大姐姐懂事,从小就不爱读书,父亲为了她的教育,可谓是操碎了心。她气跑过不少教书先生,江仲景却不在其中,对于少时的沈洛来说,江仲景就像一面铜墙铁壁,她绞尽了脑汁,怎么都撞不破不说,一不留神自己倒头破血流了。所以父亲格外欣赏他。
沈洛望着大红罗帐,想了很多婚前发生的事,侧着脑袋去看他,她嫁过来前,江老夫人告诉她,他生病的这几个月里,大概迷迷糊糊醒来不过十次,每日只能胃以流食续命,她翘起小手指,搓了搓他的硬邦邦的胸膛,在心里暗暗祈求他能早些醒过来,虽然依他的性格,今后两人大抵不大好相处,但总比做寡妇好呀。
沈洛想了想,不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洛就被屋外的鸡鸣吵醒了。
她皱着眉头,揉了揉眼睛,烦躁又惊讶。
堂堂内阁首辅的府邸,怎么会养公鸡呢?听这声音,还不止一只。这一大清早的,不烦呐。
在公鸡坚持不懈地打鸣之下,沈洛终于放弃了挣扎,准备起床洗漱。她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地往身侧看去,却骤然对上了一双半睁的眼睛。
沈洛一下呆住了,打了一半的哈欠也停住了,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很多幅场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