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山林里一片寂静,只间或有鸟鸣声和虫鸣声响起。
苍耳穿着一身重孝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一下一下地将泥土撒到漆黑的棺木上。
她正在埋葬的,是和她相依为命度过了十三年岁月的阿婆。
帮她抬棺过来的村民手里拿着铁锹,想要帮她一起回土,但被她给婉言谢绝了。
她说:“还是我亲自送阿婆走吧!”
虽然说,阿婆待她并不算特别亲近,但她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现在阿婆走了,她理应亲自为她送行。
村民们见她这样固执,只能低声说了几句“要节哀”、“要让阿婆安心地走”之类劝慰的话,然后就离开了这里,独留下苍耳一个人。
苍耳撒下了最后一铲土,她放下铲子,用双手仔细地将坟墓周围的泥土拍打平整,然后拿起了一旁的杜梨树苗,将它种在了坟墓旁边。
她和阿婆居住的院子里就种着一棵杜梨树,阿婆常常在杜梨花开的季节站在树下默默出神。
苍耳想,杜梨树下......大概有阿婆心中一段难忘的回忆吧?
现在阿婆走了,她可能无法时时过来,那就让这棵杜梨树代替她,永远陪伴着阿婆。
等做完了这一切,她才抬头看向眼前的墓碑。
墓碑上的字是她亲手刻的——杜阿婆之墓,右下角则写着“苍耳敬立”。
不是她故意写得如此含糊,实在是她对阿婆的身世一无所知。
就连她姓“杜”,还是听了邻居大婶的称呼才得知的。
……
那次事后,阿婆并没有对她多解释一句,但她看着她,恶狠狠地说道:“你是姑娘家,要自己立起来知道吗?不然以后我若是没了,你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她的外表只有五岁,但她的壳子里住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灵魂,因此自然知道阿婆这句话虽不中听,其实是真正为她着想的。
犹豫了一下,她大着胆子开口问道:“您是苍耳的祖母吗?”
阿婆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要是搁在她原来那个普遍晚婚的时代,有一个五岁大的女儿也算正常,但她知道这个时候的人成亲都比较早,按理说,是原身祖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阿婆听了她这句话,神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她有些后悔自己贸然开口。
不说别的,她也是听了欺负她的少年说的话,才知道苍耳因为很少有同旁人说话的机会,因此她说的话总是断断续续的,不是很利索。
可她刚才一时冲动之下,完全没有注意这一点,也不知道阿婆有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所幸阿婆并没有关注这一点。
只见她叹了一口气,满脸沉重地开口道:“苍耳,我不是你的祖母,你也不应该叫我祖母......以后,跟别人一样叫我阿婆就行了。”
苍耳没敢再继续追问。
说穿了,就算苍耳的身世存疑,跟她这个外来者也没什么关系。
她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值得庆幸的是,那天之后,阿婆对她的态度有了明显的改变,虽然依旧算不上亲近,但至少不会一整日都不跟她说一句话了。
或许是像那天说的那样,担忧她去了之后苍耳无以为生,阿婆开始手把手教她做饭,教她刺绣,甚至教她大家闺秀的仪态和礼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