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儿,你怎么还在这!还不快去梨妃门口跪着去!七皇子都去了,你怎么还没去!”
轰鸣吵杂之中,一声尖细在头顶之上盘旋,随即脚步声渐行渐远,似有叹息还在耳边回旋。
梨妃?梨妃是什么鬼?罗子衿一手捂着脑袋晃了晃,一手撑着手臂半伏起上半身,眼皮极力提起,扫眼看了一圈,视线间清间糊。
褐红,全都是褐红色。墙壁是深色褐红木,桌椅也是,地板也是。
撑不过片刻又觉软力,罗子衿低头仔细盯着,视线渐渐凝聚,地毯软软的,指尖轻轻摩擦着,垂目之处一片殷红,应是被血染红凝结而成。
这是哪里?现在几点了?她是不是该去公司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耳边的轰鸣声渐渐弱去,身上力量也恢复了不少,罗子衿站起身,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面铜镜之上。
什么情况?这衣服……这脸!
这张脸是谁!白白嫩嫩的,顶多不超过十岁!可她明明都三十出头的人了!
顷刻,罗子衿脑海里登时闪过几个片段,头胀欲裂轰鸣声乍响。
“芯儿,你的选择影响不了大局,七皇子早晚要死,你不过一个宫女,再护他也无用,我劝你还是弃暗投明,免得不得好死!”
“不识好歹的家伙!”
昏暗的光线中,灯烛闪曳,自己被按倒在地,嘴里被人塞了满口的果糕,呜咽挣扎之间声音漏得半分,“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画面瞬时转开。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光线已经清明刺眼,四周寂静无人,自己趴在地上嘴角血溢不止,浑身力气被抽离,余光一人影靠近,托起自己的上半身,嚎啕之声灌耳。
迷离之间还未来得及睁眼,门外一宫女唤声,“七皇子!快去梨妃院里看看,梨妃……”
……
“芯儿,你……”这时,罗子衿才发现自己身侧也跪着一个人,声音嘶哑颤抖,像是闷了许久,压抑着旁人不知的委屈。
下意识,罗子衿浑身一颤,汹涌的情绪在心底膨胀,却又尝不出是何滋味,收回视线,罗子衿慢慢转头看去。
七皇子,顾凌云。
罗子衿也不知为何,在看见他的第一眼时,就认定了他的身份。
稚嫩的脸庞上还挂着两行泪,白皙面容此时更显苍白,双目波光荡漾,紧咬着下唇,像是震惊至极,双手扶着身后的地,顾凌云膝盖朝后挪了挪,声音愈发颤抖,“你……没死?”
死了,芯儿已经死了。
这话被罗子衿憋在嘴里。抬眼与顾凌云对视,见其茫然无措的表情,罗子衿怔了怔,头痛瞬时卷袭而来,双手撑地,脑海内浮现了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七皇子,八岁的年纪便已精通诗词书画,皇族世人皆赞神童,因其母妃盛受皇宠,七皇子也是所有皇子中最受宠的一个。芯儿自幼服侍在侧,大七皇子两岁,如今年十。
母妃梨妃韩蕊美艳至极,皇上登基后第一批入宫秀女,伴在皇上身边十余年,五年隐晦锋芒,五年后才渐渐展露才华。
一次国邦宴会,外邦来使言语为难,梨妃出面三言两语化了场面,又替皇上夺回了颜面,因此升了妃位。顾凌云的成长,更让其独拥圣宠,却因家族势力淡薄,贵妃之位几次被阻。近两月,不知是染了什么疾病,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你怎么了?头疼?昨晚到底是谁害的你?”七皇子低弱的话在耳畔问个不停,罗子衿面色不改,也不敢改,低下头默默摇了摇头。
她才来这里不过半个小时,她怎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前世身为跨国公司总经理的她,有谁敢害她?如今就连说个话都得低声下气的,她比谁疑问都多!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尾音拉得极长,尖细又刺耳,这般纯粹的太监音,罗子衿还是头一回听到。
宫里的规矩罗子衿还是懂的,闻声立马低下头去,余光瞧见门外的宫女伏身在地,罗子衿也连忙双手垫在膝盖前,额头磕在手背之上。
顷刻,四下寂静无声,匆忙脚步声渐渐行进,迈步入了内堂后,罗子衿瞧见门外的宫女都抬起了身,自己这才跟着起了身。
……
“都退下吧。”浑厚低沉的声音自内堂传出,明明声音那么低,听着却让人不由得一震,像是直击耳边的重锤,让人反驳不得。
皇上的威仪,只闻其声都让人胆寒。
门外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起了身退着离开,罗子衿正要起身时,却猝不及防被身侧的人,拽得险些摔倒,罗子衿忘了自己现在不过是个营养不良的小女孩,哪有什么力气。
眉尖微微蹙起,罗子衿盯着七皇子,本想发怒,却不由得怔了怔,明明只是个小孩子,目光里却透着异常坚毅,不过一瞬又恢复孩子派的模样。
这时,内堂一宫女上前将帘布拉上,隔离了内堂外厅,转身出了门去。罗子衿抬头看了眼帘布,松了口气。
不管皇上长什么样,就这么一个名号摆在这,都足够罗子衿冒半天虚汗。在现代,不论是在千人面前无稿演讲之时,还是与外国合作方协定合同时,罗子衿都未曾像此刻的紧张。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都无所谓,可是在违反科学的环境,和S人不眨眼的人相处,又加上此时她卑微到尘埃的身份,她不能不紧张。
深吸一口气,罗子衿强迫自己镇定,这才缓缓抬起眼睛看向顾凌云,极力压低声音,身子偏向他,小声问道,“七皇子还有何吩咐?”
“你叫我什么?”顾凌云皱眉上半身向后倾斜,松开了束她的手,眯了眯眼睛审视着她。
闻言,罗子衿立马低下头去,收回身子,想起记忆中的片段,连忙回道,“主子。”
“不要走。芯儿,留下来陪我,我想陪着母妃。”移开视线,顾凌云看向内堂,尽管帘布遮得严实,他却好像依旧能看到一样,表情又恢复如常。
“我不叫芯儿。”罗子衿咬牙回了一句,几乎是带着满腔的怒气,顿了顿后觉不妥,重出一口气,像是认栽了一样,“主子节哀顺变,奴婢身份卑微。不宜在此久留,先告退了。”
话毕,罗子衿逃似的起身就朝外跑,什么规矩礼仪全然不顾,一路跑回了最初的那个屋子,紧闭房门。
什么皇家,狗屁宫女!她到底做了什么跑这儿来遭罪!睡了一觉莫名其妙睡到古代来了?
宫女的身份就不说了,伺候的主子还是个性命堪忧的皇子!就算再受宠又怎么样,母妃病了,背后又没什么势力做保障,皇子自己也不过八岁的小屁孩一个,她能指望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