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大秦内史郡芷阳县,骊山下起了一场大雪,落在传舍的板瓦屋顶上,黑瓦一片素白。
骊山陵一里外的传舍内,皂衣小吏厨啬夫,也就是负责传舍的饮食和物资管理,端着一只陶碗,碗里是肉羹,正要送给一名大夫,门口出现了一人。
“下着大雪,不在自家的屋舍待着,来到骊山传舍作甚。”
厨啬夫心中暗恼,却不能不接待来人,只能黑着脸迎了过去,打开了院门。
“谢过上吏。”
冬月里,秦越人穿着一件麻布单襦,脚上一双草鞋,脑袋上用麻绳固定成偏髻,相貌端正,看起来十六七岁,脸上没有黥字,不像是群盗。
秦越人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襦袴,冻的浑身发抖,作揖道:“我是征发到骊山的戍卒,天寒地冻,想要在传舍借宿一晚,明天再去骊山,不知上吏能不能行个方便。”
“可有爵位?”
厨啬夫瞧见他脸上没有黥字,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刑徒群盗。
厨啬夫听到他想要借宿,这名皂衣小吏的态度谨慎了几分。
按照《传食律》的规定,爵位不同,传舍提供的饭食不同。
爵位是第四级不更、第三级簪袅,每餐供应精米一斗,酱半升,菜羹,草料和秸秆各半石。
爵位是第二级上造,以及无爵的佐、史等低级官吏,每餐供应糙米一斗,菜羹,盐二十二分之二升。
厨啬夫是个斗食小吏,不敢得罪有军爵的武吏,谨慎询问了秦越人的爵位情况。
“无爵。”
……
“今年是秦王政二十六年?!”
秦越人心中一沉,感到了一股强烈的紧迫感,骊山陵在今年就要羡门,也就是封闭墓道和陵墓的大门,基本修建完毕。
他将会随着羡门,一起殉葬!
秦越人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逃走?
他摇了摇头,把逃走的念头甩出脑外。
现如今是秦王政二十六年,不是十一年后的秦末大乱,各地揭竿而起,反抗秦朝的统治。
秦朝能够统一六国,就在于有着严密的制度,大秦乡里有着密集的传舍、邮、亭,十里一亭,相当于十里地就是一个乡镇派出所,严格搜查过往的人。
在耕战制度下,又把庶民禁锢在各自的乡里,人口流动极少,出门需要有验传,也就是七八十年代的介绍信,只要出现一个陌生面孔就会引起亭长的警惕。
亭长抓捕逃亡的盗贼,又有很大的赏赐,立即就会查验陌生人的验传。
秦越人还没逃出芷阳县,就会被骊山陵附近的传舍、邮、亭抓捕回来,根本没有地方可逃。
“莫要非议朝政。”
厨啬夫拿着河柴,过来给马蹄灶添加炭火,免得衣着单薄的几名戍卒,冻死在骊山传舍。
他告诫道:“传舍内人多眼杂,如果有人前往官寺告奸,诉告你当众非议朝政,只要坐实了罪名,你就会被判处一个斩首弃市!”
斩首弃市是把一个人的脑袋砍下来,不让收尸,暴露在市场上警醒庶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