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宫殿内帷幕层层,随风拂动,往来的太监宫女个个低眉敛目,大气都不敢出。
“娘娘,该用安胎药了。”
宫女小心地奉上药碗,抬眼瞥见床榻上那道身影,立刻又垂下头去。
见状,沈妤竹苦笑一声。
如今朝堂上局势紧张,她父亲沈括正被朝臣弹劾,形式愈烈,便连身处深宫之中的宫女太监都能听到风声,而她却连一句劝诫的话都难说出口。
她这贵妃,当真有名无实。
接过安胎药,沈妤竹正要饮下,突然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闯进瑞祥宫。
“娘娘,不好了!奴婢听说今日早朝,众朝臣联名弹劾沈尚书结党营私!圣上龙颜大怒,下令不日便要抄家问斩!”
“什么?!”
沈妤竹瞳孔猛缩,腹中微痛,可她此时已然顾不上,当即起身,目光凌厉:“快传轿辇,去御书房!”
御书房外,瑞祥宫的差人执着仪仗,却个个缩头耷脑,神色畏缩,独独站立于殿前的沈妤竹气宇昂然,虽挺着八个月的孕肚,身形笔直宛如一棵劲松。
殿门开了一条缝,出来的却是一名模样陌生的小太监。
“贵妃娘娘,您今儿还是回去吧。皇上说了,今儿早朝堂上闹哄哄的,惹人心烦,他现在谁也不想见。”小太监话音未落便露出一个笑模样。
沈妤竹的心凉了半截,饶是她察觉到傅元衍近来对她愈发冷淡,也没想到他会连一个求情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想到此刻正面临灭顶之灾的家人,沈妤竹咬唇上前一步,方才那小太监便如同影子般挪到她面前,死死拦住她的去路,眼神中透着冰冷的嘲讽。
……
一想到未出世的孩子被人用这种肮脏的字眼侮辱,沈妤竹心脏钝痛,恨不得扑过去将沈妤若踹翻在地,奈何四肢无力,她只能紧紧攥住床单,恨恨地瞪着沈妤若,嘶吼出声: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沈妤若笑得花枝乱颤,精致美丽的面容因恶毒而扭曲,“对,是我在胡说,可又如何?现在傅元琛死了,死无对证!只要衍哥哥信我,你肚子里的那个就是该死的孽种!”
沈妤竹捂着肚子的手猛然一紧:“谁死了?”
沈妤若眨了眨眼,笑容愈发扭曲:“我的好姐姐,你还不知道吧?废太子傅元琛为了救你私闯宫门,不但大闹太医院,竟然还跑到太后面前去求情,结果旧病复发,当场身亡。当初你为了与他和离闹得满城风雨,那般决绝,他反倒对你痴心不改……”
“闭嘴!”
沈妤竹怒喝出声,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滑落。
沈妤若说得没错,她当初为嫁给傅元衍违抗圣旨,让傅元琛堂堂太子沦为举国笑柄,可如今她众叛亲离,唯一一个肯为她挺身而出的还是傅元琛,甚至如今,还搭上了性命。
“看你这幅模样,莫不是被我猜中,你和他真的有奸情?”沈妤若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药瓶,一把捏住沈妤竹的下巴,“既如此,我亲手送姐姐下去,也算成全了你们这对苦鸳鸯。”
“你……!”
沈妤竹瞪大双眼,却抵抗不过沈妤若,毒药入喉,顷刻间五脏六腑都如同火烧那般翻腾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咳出血来,恨恨地瞪着沈妤若,却见她依旧笑靥如花。
“姐姐,你可别怨我,这是太后的旨意,谁让你害得她亲子一命归西呢!不过你放心,无论是沈家,还是衍哥哥,我都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沈妤竹无力地闭上双眼,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眼前蓦地闪过傅元琛的脸。
喉咙一阵干渴,沈妤竹紧皱着眉头,冷宫中沈妤若尖利刻薄的嗓音如同魔音一般钻进脑海,她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些微的疼痛更激发了内心的恐惧,沈妤竹无意识喃喃:
“不要,不要……”
……
没想到她竟然回到了自己成亲半年前,还好,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有补救的机会。
想到这,沈妤竹定了定神,柔声开口道:“女儿不知爹爹是何意?”
“哼,你自己看吧!”
沈括一挥手,将那几沓纸扫到了沈妤竹身上。
上一世,沈妤竹也经历过这事,
为求沈括说服圣上收回成命,她拖着娇弱的身躯在书房前跪了两天两夜,终于体力不支晕倒。醒来后被沈括叫去书房,当时的沈妤竹满心欢喜,以为父亲答应了,没想到一进书房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看过纸上的内容后才知道,整个京内的说书人都在讲她和三皇子傅元衍的绯闻轶事,更有甚者,还编成戏本排练出来。
这样一来,几乎全天下都知道还未过门的太子妃和三皇子有染。
他们沈家的脸,可算是丢大了!
沈括原本就不悦,看着沈妤竹如同一滩死水般平静毫无波澜的脸,心中更是厌恶,开口便道:
“这你作何解释?”
“这事本就与女儿无关,为何要解释?”
沈妤竹淡淡地抬眼,对上沈括惊疑的目光,她哑然失笑,一时间竟不明白自己上一世为何会因为沈括的质问而感到仿佛天都塌了。
沈妤竹表现得一派淡然,沈括却心中存疑:“这件事不是你授意的?”
“爹爹莫非觉得女儿为了三皇子垂怜,可以连名节礼法都不顾?”
沈括不可置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