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春光烂漫时,午后的日光自树荫间落下,在地上洒了斑驳的一片光影。
春光虽好,云府中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云府乃是宰相府,历代辅佐皇帝,云盛在东晋朝廷,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几日云盛告病在家,因云家的地位,家中时常有人来探望,云盛特意闭门不出,暂时隔绝了访客,这才换来了几日安静。
然而,这平静不过持续了两日,就被今日的一拨官兵彻底打破了。
来人是皇上身边的公公,带了圣旨前来,召云盛入宫。皇帝素来对云盛颇为敬重,此次明知他在病中仍如此强硬相召,任是谁都觉出了些不安。
特别是,在云夫人给那公公塞了些银两想探听一二,却被严词拒绝的时候。
这是从来也没有过的待遇,一时间府中人心惶惶。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云盛还是没有回来。
云家几个子女都聚集在厅中,云夫人坐在上首,外头不时有下人跑进来通禀,随着下人的每一次摇头,云家人心头的阴霾也越来越重。
云曦月见母亲两道眉拧得紧紧的,忍不住上前帮她倒了一杯热茶。她将那茶水递到云夫人手中,道:“母亲,不要担心,或许是皇上有要事同爹爹商量也不一定。”
云夫人点点头,但这样的关头,安慰实在是无用的东西。正要喝水,外面忽然急急忙忙跑进来一个小厮。
那小厮跑得非常快,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夫人,不、不好了!”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呼啦啦冲进来一队兵。
他们都身着铠甲,随着他们跑步的动作,一阵金属撞击声响起,瞬间就在外面围了一圈。
云夫人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四溅,狼狈不堪。
云家的昌盛,也在这个午后,随着这一盏茶,彻底四散。
……
落水的那一瞬间,云曦月心中竟涌上一些畅快。
好在,没有被那般恶心之人玷污。
即便是死了,到了黄泉路上,也不会无颜面对父母。
水从四面八方迅速涌来,很快就吞没了她的感知。
“小皇子,这里有个人落水了!”
大于本是泛舟江上观赏夜景的,听闻手下来报,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灯火通明的楼阁。
那里似乎动静不小。
他端着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道:“捞上来。”
船夫是第一个发现有人落水的,只是因夜色迷蒙,看不真切。这回捞上来一看,才发现是个女子,而且是个穿着暴露,容貌甚是出众的女子。
云曦月被人抬进了船舱中,她全身都湿透了,连带着,身周的地面也湿了一片。大于对身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侍女立刻上前,对着云曦月的胸口按压了几下。没多久,云曦月口中吐出几口水,那侍女乖觉退到了一旁。
大于手中握着一只酒杯,就这么坐在那里,姿势不变地打量她。
这无疑是个极美的女子,是晋人的相貌,但这长相和身段,便是在蒙古的审美中,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他若有所思地问:“那是什么地方?”
立刻就有手下出去打探了,船夫是本地人,对这一带地形熟得很。不多时,手下便回来禀报:“回小皇子,这姑娘跳下来的地方,乃是这京都最大的青楼:怡香楼。”
大于眼中的神色越发幽深了。他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你们下去吧。”
那几个手下低着头退了出去,船舱中只剩了大于和云曦月两人。
……
大于的动作很快,隔日,就请了专人来训练她。
云曦月脑子足够灵活,加上报仇心切,学得十分用心。自东晋往西晋,一路行了一个月,她的悟性有些出乎人的意料。加上一个月以来时不时的试探,忠诚度也得到了保证。
大于十分庆幸,那日将她救了下来。
一行人在西晋的都城落了脚。大于的人已做好了安排,只等择日让她混入进宫选秀的队伍,入宫为妃。
一月多的训练即将看到成效,大于和几个手下目送着她远去,手下忍不住问:“小皇子,若是她贪恋西晋皇宫的富贵,忘了小皇子的救命之恩,可该如何是好?”
大于嘴角微微上勾,露出一个自信的笑。
“她没有选择。”
手下虽仍心有疑虑,可见自家主子如此笃定,便也不再说什么。
云曦月却是别无选择。
她顶着个小官女儿的身份随同别的选秀女子一同在客栈住下,只等其他几个地方的女子到齐了,再一并入宫。
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很快就玩到了一处。云曦月经过了这一个多月的训练,早已不是原来那般天真的女子了。她虽表面做出天真烂漫的样子,但心中却从来也没放松戒备。
此处客栈乃是皇家专用于安置选秀女子,平日不接待外人。这日云曦月正在房中梳洗,忽然听见有人叩门。
她不动声色地上前开了门,却是那日送他们前来的公公。
“太子殿下来了,快快出来迎接。”
因急着一一通知,那公公没有多做停留,立刻就到了下一间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