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京郊驿站,炙热脏臭,蚊虫肆意。
“她还没好?”永安侯世子苏烨用袖子挥开不断扑来的飞虫,表情十分不耐。
身边的长随瑟缩了下脖子,“丫鬟说在沐浴了。”
“沐浴?”苏烨惊瞪大眼。“一个时辰前就说在沐浴了,她要洗掉几层皮不成?就她如今那身脏皮子,便是再洗也是洗不净了的!”
“世子低声,大小姐听见了不好。”长随小声提醒。
听见就听见,本就是事实。
但苏烨只是心里想,嘴里到底是没有秃噜出去。
他甚至想不明白,明明该死在边陲的人为什么要回来,还是皇上亲下口谕让爹用此番军功换她回来,以永安侯府嫡女的身份去侍奉佛子。
一个军奴做永安侯府嫡女,苏烨感觉被人兜头被人泼了一盆大粪。
若是瑶儿做嫡女,他的妹妹,他岂会这般。
亦不会因她惊了马来这等三个时辰!
二楼转角的窗口,苏芮将自己亲哥哥怒红的脸与眼神里的恨都尽收眼底,那些话也一字不落的听了个清楚。
原来自己在小时那个说要永远保护自己的哥哥心里已经是肮脏到令他反胃的人了。
可他似乎忘了,自己是如何变成那肮脏的军奴的。
是他们,逼着她,哄着她的!
……
正堂里。
祖母穆严的坐在正首,二三房的婶婶和堂妹都到了个齐全。
暗打量着苏芮,眼下鄙夷、好奇、怀疑交织。
苏芮仿若未见步入堂内,礼数到位的行礼,仿佛依旧是过去那个名门闺秀。
“既回来了,日后就要循规蹈矩,莫失了侯府的脸面。”祖母没个好脸,只冷冷提醒后便问后面跟进来的侯夫人:“她的院子可收拾好了?”
侯夫人梁氏笑答:“长春院已经收拾好了。”
长春院,名字好听,却是府上最差的院子。
因夜香、潲水都是从墙外走道过,撒漏在地滋养了花草,开得比别处好才取名长春院。
人人都不愿去的地,分给苏芮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
“我过去住的是朝阳院。”
那是苏芮出生后娘亲特别给她修的院子,地大屋多,连同东西,仅次于祖母的院子,朝阳二字也是娘亲提字雕的。
是她的。
侯夫人梁氏笑走近她轻道:“芮儿,那是过去了,现在你......不适合住那。”
“我乃侯府嫡女,我不适合?谁适合?”苏芮惊异得大声问,视线扫向后面的周瑶。“难不成表妹适合?”
众人神色一滞。
……
马车内。
苏芮把玩着从坐箱软垫下找出来的香块。
这膏遇热则化,会散发出对蜂虫极具诱惑的香味,引蜂虫聚集,发狂,蛰刺。
融化后一个时辰香味就扩散尽了,回头根本查无可查,而她被蛰得满脸包,莫说勾引,便是门都进不去,这条活路就断了。
真是歹毒。
可惜,边陲多暗诡之人,她颠沛两世,学了上好的制香和解剖拼尸的手艺,靠此在军营里做了二皮匠(缝补尸体)来换得旁人不得轻易动她。
这细微的香味她一进马车就察觉了。
用帕子包好,放进车内的冰盒里保存。
擦了擦手,挑起窗帘,已经能看到法华寺。
换了车上准备的灰色袍,又用针线在腰部改了几针后,车停了下来。
走下车,寺门外已经站了七八人。
十四至二十都有,高矮胖瘦,各有千秋。
但苏芮一出来,众人便当即都失了颜色。
不仅容貌艳压,就连那一样的袍穿在她身上都凹凸有致,特别是那胸前,仿若要被撑破。
听内侍说人已到齐,更是忙不迭的往里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