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刚下过一场雨,草木碧色喜人,是一年中最好的光景。
江夷欢却局促不安。
她捏紧自己的蓝布小包袱,怯声问眼前男子:“你方才说,是我哥哥让你来接我的?”
卫昭松姿鹤骨,眉目英锐,他淡声道:“是。”
“那我哥哥呢?他说接我进京享福,这里有大宅子,有漂亮衣服,还有胭脂水粉等着我。”
“没了,这些都没了。你哥哥被流放三千里,我受他之托,暂时照料你。”
江夷欢闻言小脸惨白,“什么?!他为何被流放?”
“因为他找死,三番五次行刺卫昭。”
江夷欢漂亮的眼睛发红,握紧小拳头:“卫昭?我知道这个狗东西,哥哥说他天生反骨!哥哥是替天行道!我哥哥真厉害!”
卫昭沉默。
“这位好看的哥哥,哥哥将我托付于你,想来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尊姓大名?”
“......姓卫,名昭。”
江夷欢呆了呆,“不可能!我哥哥说,卫昭长得青面瞭牙,浑身流脓,能吓死大青牛。你这么好看,肯定不是他!”
卫昭:“......我就是。”
江夷欢摇晃小脑袋,认真道:“我要是你,应当扒了我哥哥的皮,怎么还可能帮他照顾我?”
……
少女头发漆黑,睫毛浓密但不翘,直挺挺的,肌肤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就是格外瘦弱。
还没等他发话,江夷欢就挨挨蹭蹭的坐在他旁边,像只摇头摆尾的小奶狗,讨好道:“卫昭~”
“不要直呼我名讳。”
“好吧,卫昭。”
卫昭眉头微皱:“你哥哥江千里,实在不是个东西,我猜他流放途中不会老实,所以将你接来。他若犯事,我便折磨你。接你来不是让你享福的,你想的好东西统统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囚客而已。”
江夷欢泫然欲泣,“卫昭,你还搞连坐?”
“我就搞连坐!如果你哥哥老实些,我就不动你。你平日就待在院中,别想逃跑,明白吗?”
江夷欢黑漆漆的眼珠盯着他。
男子神姿高迈,剑眉星目,就算是随便坐着,也能看出宽肩窄腰,以及修长的双腿。
“明白,我可以去睡觉了吗?”
卫昭颌首,“去吧。”
这只呆头鹅舟车劳顿,定然累得不轻。
衣袖被两根柔润的指尖扯住,少女脸上浮起绯色,“一,一起吧,你陪我睡,我给你脱衣服。”
朱弦捂脸,方才提醒过她的话,全扔到脑后了吗?
卫昭霍然起身,揪起她的衣领,本想将人扔出去,哪知 ‘嘶拉’ 一声,衣领断开,小姑娘摔在地上。
……
着人去寻朱弦,朱弦好一会儿才到,觑着卫昭铁青的脸色,有点站不稳。
伏地跪倒:“卑职罪该万死,方才卑职带她们回了趟主宅,疏忽了江小姐,请主人责罚。”
卫昭盯着她华丽的织锦五彩衣,“朱弦,你冷吗?”
朱弦受宠若惊,“......不,不冷,多谢主人关怀。”
主人向来把她当男人使唤,何时这么体恤过?
“不冷就好,将你的外袍脱下给她,快点!”
朱弦:“......”
吠,她就说嘛,主人要是体贴,鱼都能飞上天!
江夷欢得了衣袍,立时不哭了,不言不语的钻进春卷里,转眼入睡。
朱弦小心道:“属下要不要帮江小姐买些衣物?她怪可怜的。”
江姑娘一路颠簸来京,就等着享福。
哪知哥哥被仇家流放,自己遭软禁,又差点被火烧死,没疯是因为她呆头呆脑。
卫昭颌首:“去库房取钱,给你自己也买几件,算抵你的外袍。”
朱弦喜出望外,主人还是能再跟随一阵的。
夜间飘起细雨,卫昭向来独占大院子,不大习惯有人睡在偏房,更加恨江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