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四方天的红墙,可见南雁划队而飞,偌大的宫门中,只有钻入骨缝的寒,将未央宫吹得七零八落。
吱呀——
老旧的宫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谢梨初没有抬眸,只是木然地轻拍着怀中已无生息的幼子。
脚步声响起,明黄袍角在阶前缓缓停下。
沈容槐皱了皱眉,看着眼前发髻散乱、形神狼狈的谢梨初,不知她又是唱的哪出戏。
“孩子如何了?”
谢梨初低头,把景儿身上的氅衣又拉紧了几分,轻轻吐出两个字,“死了。”
沈容槐眉心狠狠一跳。
垂眸看去,景儿的身子被宽大的氅衣遮蔽,看起来安静又乖觉,像是睡着了一般......
沈容槐收回目光,眼底有嘲讽,“谢梨初,你如今连这样的玩笑也敢开了?”
他抬脚走近了一步,“为了骗朕来见你,竟哄着孩子陪你演戏?”
谢梨初身形一顿,心中撕扯般地刺痛。
她倒希望这是一场戏。
当初柔妃害她早产,沈容槐从未苛责,此后柔妃愈发有恃无恐,变本加厉。
……
孔嬷嬷回握谢梨初的手,“娘娘安心,方才太医来过了。说您是上气不足,才会眩晕昏倒。想是娘娘还未习惯有身子,日后起身,老奴搀扶着娘娘慢起便是。”
说到这儿,秋粟很是不忿,“早几日我便瞧见那叶婉儿身边的张嬷嬷,总是鬼鬼祟祟到咱们院儿来。如今一看,必是没安好心!”
又是张嬷嬷?谢梨初瞬间紧抓锦被。
景儿中毒那晚,张嬷嬷明知她来意,却有心刁难、刻意拖延时间,想要生生耗死景儿。
她示意秋粟拦住张嬷嬷等人,转身后,却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有人拔了刀,而秋粟,就这样倒在了她的眼前。
秋粟口中不断吐血,分明是最怕疼的小丫头,却一直安慰她没事的。
新仇旧恨,一笔一笔历历在目,谢梨初死死咬着下颌,一双眼眸是无尽的恨!
谢梨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中推算着日子。
前世这个时候,叶婉儿还没被纳入东宫。她刚被太医摸出喜脉,叶婉儿立即就以“探望嫡姐”的名头住进了东宫,此后便只字不提离开。
此时,叶婉儿腹中想必已有了孩子,她还是未出阁的女娘,一旦被发现,必定身败名裂。叶婉儿便自导自演,企图流掉腹中孩子嫁祸给她,以至于后来瑶瑶天生体弱,沈容槐把账都记到了她头上。
谢梨初缓缓闭眼,抚上腹中胎儿。
叶婉儿她暂时动不了,一个嬷嬷,她还是动得的!她睁开双眸,转而换上凌厉的神色,借着孔嬷嬷的搀扶从软榻上站起身。
“走。随本宫找叶婉儿算账!”
......
“仔细些,切勿伤了这娇贵的花儿。”
……
沈容槐一如当年,眉目冰冷清俊,走来时带起的风,好似比苍穹还沉重,给人以无形的压迫与诡谲。
他站在中央,那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眸略带审视,淡淡一抬,叫眉眼间的冰霜不再坚不可破,反倒多添几分郎艳其绝来。
下人们随之涌入,尤其是方才挨了打的丫鬟,更是哭得厉害。叶婉儿见状,立即换了副柔弱可怜的面孔来:
“殿下,婉儿不知嫡姐为何今日火气这般大,张嬷嬷什么都没做,便被嫡姐险些打死。婉儿......婉儿实在是害怕。”
秋粟白眼一翻,气不过要站出来,被孔嬷嬷拉了回去。
屋内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梨初的身上,可她神色未动分毫。彷佛方才叶婉儿所说,全然不是自己似的。
“谢梨初。你打了她身边的丫鬟与嬷嬷?”沈容槐扫了一眼她,沉声懒懒,听不出喜怒,却好似带着无尽寒凉,令人心底生畏。
谢梨初闻言一怔,这样懒散随意又不带偏见的话语,早在前世发生了那样的事后,沈容槐便再也不曾给过她。
哪怕她曾经辩解了无数次,沈容槐看着她的目光依旧冰冷可怖,深不见底。
“是我打的。”她淡淡答了话,垂着头,依旧连看都没看沈容槐。
这般直率倒令沈容槐多看了眼谢梨初,按往常来说。叶婉儿这般举动,她定会为自己辩解几句。
今日却一反常态,大剌剌认下了。
还未等沈容槐开口,叶婉儿低低的哭声便传了来,“嬷嬷,嬷嬷你醒醒啊嬷嬷。”
张嬷嬷被人抬上来,眼下早已失血过多昏了过去。沈容槐身边的无涯查看了一番,说道:“主子,人废了。”
叶婉儿一听,便哭得更厉害了起来。“嬷嬷!你别吓婉儿啊,你可是陪着婉儿长大的,又当作长辈对待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