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应王朝,西南荒郊。
深夜,歪脖子树的枯枝在夜风中簌簌作响,树下正有三个戴着重枷的人影蜷缩着靠着树和衣而睡。
侧边的少女鼻息停了半晌,忽然像是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靠在她身旁浅眠的男人被她忽如其来的反应吓醒。
“小妹?”桑兴嘉猛然睁唤她,二十斤的重枷擦过溃烂的腕骨,他却早已习以为常。
他压低嗓音又凑近些:“魇着了?”
桑榆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快要跳出嘴巴,过度惊吓让她额上满是冷汗。
迎面撞来的那辆车车速最少也得有一百二,昏倒前最后的记忆只剩刺耳尖锐的刹车声。
桑榆:“......”
见她迟迟不说话,桑兴嘉顿时急了,“小妹,怎不说话?别吓大哥。”
“大哥,我没事。”桑榆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就是做噩梦被吓着。”
桑兴嘉又多问几句,见她确实没有大恙,这才放下心闭目休憩起来。
桑榆同样闭着眼,脑海中却一团乱麻。
她,桑榆,二十一世纪的网红美食博主,穿越了!
她很想说服自己,眼下的一切不过是场噩梦。
……
“小弟烧得太厉害,放血是现在最好的方法。”桑榆头也不抬,专心地挤压着桑兴皓的指头。
幼童和成人不同,哪怕扎破手指,血液也不会流太多,得用力挤压才能流出更多血来。
那位赤脚医生曾经告诉过桑榆,放血疗法对于高烧的治疗效果特别好。
若是基础的低烧马上就能见效,高烧过上四五个小时也能见效。
但要注意消毒,否则容易感染。
不过事急从权。
如今条件简陋,桑兴皓的病情又重,哪还管得了感染不感染的,就算感染也得人活着才有机会感染。
桑兴嘉听着桑榆的话,满心都是疑惑,他为何从未听闻有这样的治疗方法。
往日里得了风寒,大夫都是开汤剂,一连喝上大半个月才能见好,这法子真能奏效?
桑榆哪管他在想什么,将桑兴皓指头四周的皮肉挤到泛白才堪堪挤出五六滴血来,至此她才长舒一口气。
她已经尽力而为,接下来他是死是活就看命了。
又捡了根树枝,给自己也来上一套放血疗法,她顿感脑内的晕眩感退去不少,这法子的确有效!
这一通忙活看似耗时,实则也才过去三两分钟。
四周或坐或躺和衣而睡的人们渐渐聚集在一起,按之前差役排好的次序站好。
桑兴嘉看了眼仍旧昏睡不醒的桑兴皓,又看看那边快要走过来的差役,一咬牙蹲下身:“小妹,帮忙把小弟扶到我背上来。”
……
随着架在火堆上的陶罐煮沸,一股香气飘荡开来。
桑榆狠狠地吸了吸鼻子,闻出这是一锅面饼煮肉干,本就饥肠辘辘的肚子顿时“咕咕”响了两声。
听见她肚子发出的响动,面带疲色的桑兴嘉强挤出一抹笑来:“我就猜到小妹你昨日定是没吃饱,快吃吧。”
说话间他用胳膊肘捣鼓两下,竟从胸前掏出半个发霉的粗面饼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放进去的。
“大哥,你这是......?”桑榆刚想问这是从哪来的,忽然意识到应该是桑兴嘉昨日省下来的。
这些差役哪怕拿了他们的钱,对他们也是克扣得紧,一人一天只有一个粗面饼。
那粗面饼不过桑榆的巴掌大又发了霉,吃起来里面的粗糙颗粒直揦嗓子难以下咽。
但在如今,已是无上美味,人得吃东西才能有力气,有力气才能坚持活下去。
知道这半个面饼是桑兴嘉自己省下的口粮,饶是桑榆腹内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也还是摇头拒绝:“我不饿,大哥你吃吧。”
她知道,这是太久没有进食,胃酸在灼烧胃壁。
不过不打紧,她还能再坚持坚持,等晚上休息时,就能分到新面饼。
桑兴嘉还欲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一声嘤咛。
“嗯~,大哥,我好饿啊。”
他低头一看,顿时露出喜色,靠在他膝头昏睡的桑兴皓不知何时已经醒转,正哭喊着说饿。
知道生病的人有胃口不易,桑兴嘉将那块面饼一分为二,一半递给桑兴皓另一半递给桑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