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寒风萧瑟,枯枝残叶,天边偶尔朝南飞过一只落单的大雁。
云涧与母亲站在门口,平常仪态极佳的云夫人此时正伸长脖子朝外探,殷切的目光中有明显的怯与愧。
云涧沉默地低头在一旁候着,看不见的眼底情绪不明。
“呀!怎么是你一个人回来了?瑗瑗呢?你不是去接她了吗?”
云夫人远远瞧着府上马车奔来,急忙走下台阶,见从马车上下来了只有儿子云墨一人,忍不住连连追问。
云墨冷哼一声,出门时的期待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不耐与气恼。
“娘,云瑗气性大着呢!方才我去宫中接她,看见我,她哪哪都不对,惺惺作态地向我行礼,嘴上阴阳怪气地唤我小侯爷。”
云墨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仍是满腔怒火。
别人不了解云瑗,他还能不了解吗?
他这个妹妹自小被家中宠得天不怕地不怕,规矩也从未好好学过,每每被爹娘假装严厉地呵斥几句,便会丧眉搭眼地装哭卖疯。
若不是这样,两年前也不至于犯下那塌天大祸,被公主拎进宫中处罚一番。
“你!”
云夫人拿着帕子的玉指伸直,戳在云墨眉心微微颤抖。
“你这个混小子!你妹妹在宫中吃了两年苦,我们因着公主的警告不能表露半点儿关心,她不知道,心中自然会有气。你站那儿让她撒了气不就行了,怎么还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呢?”
……
云涧跪在床边,她娘正痛苦地咳嗽着。
看到有陌生人进来,女人勉强抬起头,眯着眼企图看得更清楚些。
云涧连忙扶起她娘,在她娘疑问的眼神里,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半晌,她终是抵不住娘亲的眼神,支支吾吾地开口。
“娘,他们说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女人并不知道婆婆当年做的恶事,听到女儿这么说,她的眼睛骤然瞪大,混浊的眼球瞬间布满红丝,模样看上去有些吓人。
“胡......胡说!你......你怎么什么......鬼话都信!”
女人费力抬起胳膊打在云涧的身上,不知是身体太差还是气得,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说罢后还在不停喘着粗气。
“娘,我......”
“你凭什么打我女儿!”
云涧的话被站在她身后的云夫人打断,尖利又急促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下一秒,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裹住。
“我的孩子本该千娇万宠地呵护着长大,可现在你们在让她做什么?挑水?你刚刚在做什么?打她?你!你怎么敢的!”
云夫人一个平常极尽温柔的小女人,此时却仿佛一只好斗的母鸡,红着脸质问床上的人。
好在云时渊尚存理智,他一把将夫人揽进怀里,轻声在她耳边哄道:“烟儿,你先别着急,别把孩子吓着了,后面的话我来说。”
……
“小姐,您今天还要去陆元寺祈福吗?”
清晨,天光初现,慧心听见房内动静,进入屋内为云涧梳妆。
“自然是要去的,为母亲祈福,每月一次,万不可荒废。”
自从云夫人两年前身体出问题后,每月初五,她都会去城外的陆元寺祈福,即便过年也不例外。
虽说云夫人身体有恙皆因为云瑗,如今记挂在心的人回来,她的身体应该会痊愈,但每月一次已成习惯。
更何况,自己也不想面对一个几乎陌生的“姐姐”上演姐妹情深。
陆元寺离侯府不算近,到达时,寺里供奉香火的人正多。
安静地上过香后,云涧来到后院常待的房间稍作休整。
“小姐,屋里冷,您先在这儿喝口热茶,我去拿暖炉过来。”
天冷,云涧不愿多动,听见关门声,她闭上眼假寐。
只是身体刚有些暖意,突然,脖颈处传来的凉意迫使她睁开眼。
她起身,正要去关窗,眼里撞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宽肩窄腰,身姿挺拔,一身白衣端的是谦谦公子的范儿。只是一副几乎将整张脸遮住的面具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模样。
云涧被男人吓了一跳,只是一瞬,她慌忙左右张望起来。
“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