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华二年,七月廿四,江原道菱泽州西部,织林县,西北郊外,幽岚山,卧岚山庄。
此时正值午夜,整个县城都卧在一片寂静之中,包括这隐在山林里的山庄,周围除了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外,也别无他响。
哪知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却打破了宁静,紧接着,又是“吱呀”一声——
老旧、布满了蛛网的木质大门被推开,声音刺耳,还扬起了一阵灰尘。
乔染秋提着灯,探了个脑袋进来,四下张望了一阵,确认目之所及之处并无其他活人活物后,紧了紧背上的包袱和腰间的桃木剑,跻身钻入了院中。
沉重的门扉在身后又自己合上,乔染秋也未犹豫,左手将灯举起,抬腿便往里走去。
这个山庄,是一个鬼宅。
此处本属于织林县县城中的富商冯亘,他十年前就已盘下了此处,本是要作为家中老母和自己日后颐养天年的居所,奈何五六年前命人装潢打整时却发生了灵异闹鬼之事——
要么是有人瞧见白布幔突然出现在半空迎风飘动,要么宅中各处陆陆续续生出鬼火,再要么就是听见奇怪的脚步声却不见人影。
总之,诡异之事频频发生,引得所有来者仓皇逃窜,再不敢入内。
之后冯亘也请过道士作法念咒驱邪,状况却不见好转,以致于山庄就这般荒废到了现在。
而乔染秋之所以深夜到访此处,也不为别的,正因为她就是刚被那冯亘委托来捉鬼的新“道士”。
然而虽说是道士,乔染秋却并非真的在哪处道观修行过,五行八卦也不过略知晓些皮毛理论,跳神摆阵更都是些假把势。
她之所以敢大晚上地跑来捉鬼,其一,便是因为她一点也不怕——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好青年,即便穿越过来已经五年了,乔染秋的内心深处也依旧坚定地信奉着唯物主义,不搞封建迷信。
……
乔染秋脚下未动,只是将灯抬起,眯着眼睛去看那些飘动的白布幔。
如今还未到中秋,菱泽州的天气完全未凉下,眼下有风吹过,乔染秋反还觉得舒坦了些许。
而这时节的风也持续不了太久,不多时,风便小了下去,周遭重归平静,只剩下刚才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白布幔还微有些摇曳。
轿厅的门锁着,上头的锁早已老旧生锈,乔染秋拨弄了一番,纹丝未动,她便也只能绕过轿厅,通过方才秋风嚎哭的小道往里去。
后头是两条岔路,向右拾级而上可以去往一个二层的小楼,左侧的路所通往之处则被围墙挡住了。
不过乔染秋从富商冯亘那处看过这山庄的布局图,那里应当是园中的池塘湖泊所在,边上还有檐廊,湖中则有九曲桥蜿蜒,正是这一代园林的风格。
想了想,乔染秋先抬腿往那楼阁行了过去。
若是有人装神弄鬼,那定会在右边更加易于藏身的高处。
台阶略陡,但不算太长,很快乔染秋便来到了那小楼之下,通往二层的楼梯就在楼外的一侧。
木楼梯也是年久失修,乔染秋一踏上去便嘎吱作响,她只能尽可能放慢、放轻脚步,一手捏着剑柄,一手高举着灯,随时注意着上头有没有人暗中偷袭。
好在直到双脚已经踏上了那小楼二层的挑廊,乔染秋也没遇上什么别的。
不过上去一瞧,乔染秋倒是发现,楼梯的栏杆上系着一根麻绳,不算新,但年岁定没有园中其他东西久,绳子在栏杆上绕了许多圈,如今崩得紧紧的,沿着那麻绳向前看去,上头挂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之前乔染秋看见过的那些白布幔。
通过一旁的挑廊,可以将下头的风景尽收眼底。方才左边的岔路确实是通往园中的湖泊,岸边种着垂柳,檐廊和九曲桥都和布局图几乎一致。
小楼二层屋檐正中下方挂了个牌匾,上书“赏月阁”三个大字,而如今门是关着的,但并没有锁,乔染秋蹑手蹑脚来到门外,通过门缝往里看去,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
乔染秋轻轻一用力,门便应声而开,她提着灯左晃晃右晃晃,确认入口的位置没有人后,一个闪身冲了进去,而后猛地回头,终于舒了口气。
……
乔染秋如今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蹲下了身去,差点都要将灯贴人脸上了。
那人剑眉横立,睫毛浓密卷翘,鼻子高挺,薄唇紧抿,皮肤白皙,五官端正,面容清秀俊朗。
纵然如今头发长了,束着发髻,穿着一身此处古人的劲装,但乔染秋可以肯定,这人的脸,就和她那人渣前男友叶寻舟一模一样。
别说只过去了五年,便是过去五十年,乔染秋都绝不会认错。
毕竟乔染秋大学四年的光阴,有三年半的时间都和这厮如胶似漆密不可分,最后却惨遭断崖式分手,就连她的穿越,都和此事脱不开干系——
在穿越前,乔染秋只是个即将毕业的普通大学生。
虽说她是个孤儿,自小是在福利院长大,但福利院的乔院长待她很好,她自幼便是乐观的性子,加上人有几分小聪明,还有几分好运气,高考心态极好发挥超常,考上了隔壁市最好的S大,进了历史系。
班里的同学好些都是书呆子,每日只知道学习,身为学渣的乔染秋,本来也不打算与他们为伍,奈何这群书呆子里头,偏生有个长得极好看的叶寻舟,就算看书写字,也比别人养眼几分。
大学怎么能不和帅哥谈恋爱呢?
于是乔染秋主动发起了进攻,历时大半年,还真把这学霸泡到手了。
学霸家里一穷二白,碰上无父无母、也一穷二白的乔染秋,门当户对。
两人的恋爱一谈就是三年多,谁也不嫌弃谁,倒也甜甜蜜蜜开开心心。
原本他们都已经计划好了,毕业后就留在S市,等挣到些钱,再一起回H市,谈婚论嫁。
哪知就在毕业前不久,叶寻舟留下一句分手,便突然消失了。
没有理由,没有借口,只有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