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柔风,漫天柳絮。
钱嬷嬷的袖口还湿哒哒的沾着皂角沫子,一把推开了吱呀作响的下人房门。
“小蹄子还懒着!”她掀开泛黄的粗麻围帐,“外头都闹翻天了!”
微末倏然睁眼。
她被惊得心头激荡,思绪昏聩在梦里无法凝聚,不知今夕何夕。
钱嬷嬷见人醒了,拽着胳膊就把人往外拖,“做春梦了?还不快护着你家姑娘去?”
细细看清眼前的人,钱嬷嬷?
她不是还在王府时就被姑娘杖毙了吗?
怎么会…
微末被拽得一阵眩晕,定了定神往四周看去。
斑驳的梁上挂着蛛丝,一抹光柱从半开的窗扇里透进来,灰尘在晨光中起伏飞舞。
“嬷嬷,今日是什么日子?”
“发什么癔症!”钱嬷嬷将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又覆上她的额头,
“明日大婚,验身嬷嬷都到了,昭姑娘砸了三盏茶碗,正闹着要绞了头发做姑子呢!”
大婚?苏晚昭已贵为皇后,要与谁大婚?
……
赵晏从混沌中睁开双眼,鼻尖钻入一抹清洌的薄荷香,这味道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是他还是锦澜王时,为讨好父皇日日熏染的香料。
撑着手臂起身,他揉了揉眉骨,却在指尖碰触到光滑的皮肤时蓦然顿住。
垂眸看去,苍老枯槁的手变成修长的指节,就连虎口那处箭伤都消失无踪。
环顾四周,一案四角方桌,一把桦木靠背椅,一台四角立柱架子床,一排顶梁木质书架…
这是他在锦澜王府的书房。
“卫骁!”他朝门外喊道。
房门登时打开,卫骁顶着那张年轻的脸冲他抱拳,“王爷头疼?可要传府医?”
赵晏摆手,赤脚下床,来到窗边凝眸不语。
他竟然…回来了?
院中仆从捧着红绸穿梭在廊间,大红掠过屋顶上的琉璃瓦,恍若前世的登基大典。
“今日是什么日子?”
他做了三十余年的皇帝,开口间不自觉散发出的帝王威仪,使卫骁心中一沉,“回王爷,今日是庆历三十一年,四月初五。”
庆历三十一年…四月初五…
是他与晚昭成婚的前一日。
……
赵晏向来是决绝的性子。
否则怎会任由苏晚昭被欺凌多年。
此人从不沉沦情爱,她努力半生,也只让苏晚昭走进他的生活,得到他的欣赏与尊重,却从未打开过这男人的心。
他只是觉得,典雅庄重、通权达变的苏晚昭可堪王妃与皇后之位,仅此而已。
苏晚昭久立在门前,顾盼自怜地念着,“微末,王爷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微末将人扶回房中,“王爷方才不是待姑娘极好?怎会生气。”
“可他怎么突然就走了?”
“王爷定是有事在身。”
她拿起玉梳为苏晚昭篦发,“姑娘只需保持本心,定会与王爷琴瑟和鸣的。”
“真的吗?”苏晚昭眼眸发亮。
“嗯。”微末点头,篦子行至发稍时缓缓停住,“世人虚伪,唯有真性情最是难得,姑娘本性烂漫,王爷定会欢喜。”
…
夜幕时分,宫里送来十二抬红妆。
微末苍白的指尖划过上面的鸾凤和鸣图案,想起前世,苏晚昭就是用这样美丽的盒子,装走她七个月大的孩儿。
“微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