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七十六年,盛世太平,海晏河清。
仲夏,寒潭城。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正在不疾不徐的收拾自己的摊位。
摊位是一张褪了色的红布铺在破旧的木桌上,上面凌乱的摆放着几枚铜钱,一只狼毫笔,一叠黄纸,还有一桶竹签。
桌脚立着一块木牌,歪歪扭扭的写着‘算命看卦’四个大字,磨损的木牌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
小姑娘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青布衫,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挽了个髻,仅用一根木簪固定着。
偶有人流因为小姑娘的样貌驻足,也很快会因为‘算命看卦’那几个字而摇头叹息,如此清秀可人的小姑娘,竟然年纪轻轻的便招摇撞骗上了,实在是可惜至极。
看命摊位旁边卖猪肉的林大娘见言初在收拾,不免问了一句,
“初姑娘,今儿个这么早便要回去了吗? ”
言初是半月前开始在此地支摊的,两人在闲暇时偶尔的会聊上几句,一来二去的也就渐渐熟悉了起来,之前言初都是要等到日落时分才会收拾。
言初抬眸看向林大娘,声音似乎有些惆怅,“他们来接我,我要走了。”
林大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后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是你家中之人吧?这可是大喜事,你一个姑娘家在外终归是不安全,有家人庇护总是要好些的。”
林大娘打心底里为言初而感到开心,与她相识的这半月,知晓这姑娘可怜的紧,
自幼与家人走失,被青云观观主所领养 ,如今好不容易长大,观主又与世长辞,独留下言初一人孤零零的在讨生活,若是之前战乱时期,一个弱女子能否活下来还是一个难题。
……
林大娘站在原地一脸呆愣,她不明白这初丫头怎么突然就神神叨叨的了?心中不免又为她叹息起来 ,这神神叨叨的模样,若是回了自己家中,爹娘亲人可不嫌弃于她?
林大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并未发现手中泛黄的纸张隐隐泛出一丝光泽,原本无一字的纸张上忽然浮现出了一行小字,上面所写的正是言府地址。
等到林大娘低头发现这行小字之后,也并未多想,只当是自己眼花罢了。
言初回青云观时,在山脚下恰好遇见来接她的言府人,脑中莫名浮现起师父在临终之前和自己说的秘密,
其实自己的走失,并非是小时调皮。
那时师父下山游历,恰巧遇见年幼的自己,只一眼,师父便看出她是学道的绝佳之才,便一直跟着她到了府中,夜深人静时,直接将她拐了走。
事实证明,师父的眼光确实毒辣,随着她的天赋逐渐显现,师父是既欣慰又愧疚,愧疚的是因自己一己私欲,让言初错过了10多年的富贵生活。
师父临终之前找到言府,发现言父早已位极人臣成为当朝宰辅,且这十余年来,从未放弃寻找过言初,便在言府留了信,让他们一月之后到青云观接女儿。
得知身世的言初,并未责怪师父,在青云观的这些年,她过得很是充实满足,对师父所教更是真心喜爱。
言初收回思绪看向前方,有一马车正停于泞泥小径旁,有三四仆从侍立,马车前金饰璀璨,刺眼夺目,隐约间“言”字徽章熠熠生辉。
车身四面,皆是奢华丝绸精心装裹,窗牖之上,金镶玉嵌,一帘淡蓝色绉纱轻轻垂下,遮掩其内。
言初见仆从恭敬搀扶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男子约摸三四十岁胡须三寸有余,举止之间尽显尊贵风范 ,
那妇人则略显丰腴,保养得宜,满身珠翠光彩照人,
两人装扮与马车相衬,俨然一副豪门贵族之态。
言胜武像是感应到什么,蓦然回首,目光恰好与言初交汇。
……
马车旁的贵妇,则是一脸尴尬,怎么也没想到父女相认的大好事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言初母亲生产时大出血没能救回来,言初三岁时又丢失。
这贵妇名唤李婉晴,是言胜武后娶的妻子,言初丢失后朝廷动乱,李婉晴算是陪着言胜武共患难的。
李婉晴想过很多种父女见面的场景,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般,这孩子长得很是貌美,那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无论换做谁,知道有一个丞相的父亲该是很高兴的吧?
李婉晴走过去拽了拽言胜武的衣角,提醒着,“老爷,初儿看着呢。”
言胜武哭的一抽一抽的,听见自家夫人提醒,赶紧擦了擦眼泪,神情很是难受的看着言初,
“乖女儿,以后爹会好好弥补你的。”
就算女儿脑子不正常,那又怎样?堂堂丞相府难道养不起一个痴傻女儿吗?
唉,这些年终归是自己错过了女儿的成长。
言初很是随意的应了一声,什么弥不弥补并不重要,只要他能安静一点别哭了就行。
“你们在这稍等一会儿,我上山拿点东西就和你们回去。”言初道。
言胜武急忙道,“我和你一起。”
他要去看看孩子生活的地方,再好好谢谢****的大好人。
言初看了一眼言胜武的小身板,很是不客气的拒绝了他,
“我的脚步,你跟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