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蝉鸣不止。
云晚佝偻着腰,低头揉搓盆里的衣裳。
仆妇抱了一篓脏衣进院,见云晚躲在树荫下,抬腿就踢翻了木盆。
“惯会躲懒的东西!还当自己是主子不成?洗不完这些,有你好受的!”
洗好的衣裳泼了一地,云晚却面无表情,眼眸宛如一潭死水。
十指泡得发白肿胀,她浑然不觉,捡起衣裳埋头浆洗。
仆妇见状,得意地笑了一声,“果真是贱人贱命,还妄想顶了贵人的身份继续做侯门主母?我呸!”
她扔下衣篓出了院子,不过一刻钟,却神情仓惶去而复返。
“快起来!侯爷、侯爷要见你!”
侯爷....
脏衣落了水,溅上她的脸颊。
云晚抬起头,一阵恍惚。
赵明珩,要见她?
两年前,云晚以将府嫡女的身份嫁入永昌侯府,十里红妆,风光无两。
她端坐新房,等来的却是一场闹剧。
……
“你怎么——”
眼前的云晚粗布麻衣,身形消瘦,双手还搓洗着堆满木盆的脏衣。
记忆里那双潋滟的眸子蒙了尘,她本该是名满京都,被捧在手心的将府贵女啊。
可此时,云晚看向他的眼神,如同一汪枯井,了无生气。
赵明珩眉头紧皱,他是怨云晚歹毒,处处与清清过不去,甚至丧心病狂加害清清腹中的孩子。
可他没想到,云晚会在庄子上过这种日子!
赵明珩眼神锐利地扫向仆妇。
仆妇脸色发白,像是想起什么,连忙从云晚手中抢走木盆。
“哎哟夫人,您这是何苦啊!”
“奴婢知晓您心中有怨,否则也不会日日咒骂柳夫人,可如今侯爷不是来接您了吗?您换上这种衣裳,还抢着做下人的活,传出去岂不让人以为,侯府苛待您啊?”
仆妇做出惶恐的模样。
云晚嘴角划过一丝嘲讽。
不愧是柳清清的人,做起戏来如出一辙。
她踏入庄子就被扒走了外裳,只给她仆妇穿的麻衣粗布,做最脏最累的活,就连马夫的衣裳都让她浆洗。
洗不完便没有饭吃......
……
马车颠簸,云晚跪坐在角落,一动不动。
听到老太君病重,她一言不发跟着赵明珩上了马车。
赵明珩不经意扫过她,这才发现她放在身前的双手,伤痕累累,还隐隐渗出血色。
想起仆妇的话,他不由怔忪,这难道也是她刻意为之吗?
赵明珩忍不住伸出手去。
才碰到她的衣角,云晚仿若受惊的小兽,瑟缩着肩膀。
猛地甩开他的指尖,“别碰我!”
赵明珩沉下了脸,眼中一片墨色。
竟然如此抵触他的触碰。
她德行有亏,怎么有脸怨恨自己,怨恨侯府!
“你要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这副做派,到了将军府里,恐怕只会让老太君多心,她老人家真是白疼你一场!”
云晚缓过了神,眼角泛红。
马车里的阵阵檀香扑鼻,鼻尖再没有脏衣剩饭的酸臭。
也没有稍不顺心,就对她打骂的仆妇。
她舒了一口浊气,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