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容,难为你受了四年苦,哥哥来接你了。”梁时木愧疚的声音在楚垂容耳畔想起,他看她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眼中的疼惜不似作假。
可四年前也是他,亲手送她来了这辛者库,替假千金梁流徽顶罪!
楚垂容心中一时分不清是酸涩还是讥诮。
他口中虽说怜惜她,面上也做出了心疼的模样,可她在辛者库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梁时木何曾来看过她一次?她日夜受冻,吃不饱穿不暖,他却只顾着在府上温言软语哄着他的假妹妹梁流徽,竟从没分过一刻钟给她。
如今做出这种模样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有何意义?打打嘴炮,说些好听话,可实际行动半点也没有。这四年里,他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来赎罪,可他没有,从来没有。
楚垂容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含着绝望和麻木。
自她被迫替梁流徽顶罪,被送往辛者库为罪奴,已经过去整整四年了。
这四年里,起初,她每日都在期盼梁家会派人接她回家。
可始终无望!
这些年,她的心本已一寸寸地凉了下去。
三年后,他们却又居心叵测地将她接了回来。
她本是个孤儿,自幼由江湖游医抚养长大,及笄后才被发现是太医院院使的嫡女,被接回了院使府中。
彼时,院使府里已经有了顶替她的假嫡女梁流徽。
梁老爷和梁夫人既心疼她在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才回到院使府,又舍不得从小当亲生女儿疼爱抚养长大的梁流徽,最后决定以梁流徽妹妹的身份接她回府。
她心满意足。
……
楚垂容忍者泪水,点点头上了马车。
车帘被放下,马车缓缓行驶离开,言玉站在身后望着,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马车里,楚垂容与温辰屿道谢:“温将军往后还是莫要叫我梁小姐了,我从不是什么梁家的小姐,温将军还是叫我楚姑娘吧。”
温辰屿望着楚垂容的眸中带了几分心软。
他颔首:“楚姑娘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将军府找我。”
马车停在了梁府门前,梁老爷与梁夫人,梁流徽早等在了梁府门口,见温家的马车停下,三人眼中都有些诧异,就看见楚垂容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楚姑娘既已安全到家,我便先走了。”
马车里传来温辰屿的声音,车夫紧跟着调转马头操控马车离开。
楚垂容把目光挪向了梁老爷三人。
梁夫人率先红了眼眶,快步走了上来,就要把楚垂容搂入怀中,一如当初刚找到楚垂容的时候一样。
楚垂容却没有再和当初一样任由她抱在怀里哭泣,而是后退了一步,对着她行起礼来:“奴婢见过梁夫人,梁老爷,梁小姐。”
梁夫人的动作登时顿住,泪水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她的亲生女儿,在辛者库四年,居然变得比当初刚回梁府时与她还要生疏卑微。
“容儿,是娘对不起你!往后,你还是我们梁家的三小姐,是娘的亲生女儿,你莫要如此,没有人会再把你当奴婢使唤了。”
梁夫人声音哽咽。
……
梁夫人再也控制不住,捂住嘴哭出声来:“我的容儿,我的容儿啊!是娘对不起你!是娘对不起你!”
“你这......”
梁时木也有些难以置信:“你在外流浪多年,跟着江湖游医,明明也会些功夫,再不济,还能使毒,怎么会被伤成这个样子?”
“是,我是会些功夫,也会使毒,只是小院使能不能告诉我,我要怎么在没有药材的情况下制毒?又要怎么再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以一当十?”
楚垂容轻笑了一声。
在辛者库的四年,比她当初在外流浪的十几年都要苦。
那样的苦,本不应该是由她来承受啊。
“梁夫人又有什么好哭的呢?不该庆幸才对吗?庆幸当初是我被推了出去,送进了辛者库,而不是梁小姐,不然,在辛者库受罪的人,就成了梁小姐了。”
楚垂容声声泣血一般,带着几分恶劣的目光,看向了梁流徽。
梁流徽对上楚垂容的目光,双腿一软,不由后退了两步,也哭了出来:“妹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居然敢这么对你,都是我的错,我这就进宫去找皇上,去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
梁流徽假意转身就要跑,梁时木忙眼疾手快拦住了她:“够了!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在辛者库受的罪,我们会补偿你,你何必说出这样的话来伤害娘和徽儿?你以为这四年,娘和徽儿就好过了吗?娘每日以泪洗面,徽儿更是日日去庙里给你祈福赎罪!再怎么难,你现在不都已经好好活着回来了吗?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还有什么好追究的!”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呵。”
楚垂容冷笑了一声。
当真是说的轻巧。
辛者库关押着的本就都是罪奴,尤其她还被梁家放弃,得罪的还是商贵妃,背的是谋害皇嗣的罪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