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姑娘,临安世子回京了!”
于荼理手里的紫叶兰掉在了药匾上,惊喜地抬头,正要说话,却见那传话的小黄门面色古怪,到了口边的话语转了个弯,带了几分笑意地问:“多谢小海公公特来相告,世子何时回京的?我竟还不知晓。”
小海同情地看了眼这位临安世子的未婚妻,念着她先前对干爹的救命之恩,一咬牙,拉着她出了御药房的侧门,指了指前头,低声道:“世子进宫了!”
于荼理有些意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太极殿。
“世子是进宫面圣了?”于荼理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宋煜不可能回京后直接就进宫,至少得归家整理仪容后,才能面圣。他这回在北疆以少敌多大败塔塔族,战功赫赫,圣心大悦,人尚未归京便说要厚赏!
家里人听了不知有多高兴,毕竟作为宋煜的未婚妻族,也要跟着水涨船高了。
可宋煜直到进宫,家里都无人来给她送信,只能说明——宋煜回京的消息,宋家并未告知她家中。
于荼理抿了下唇,看向小海,知晓他干爹德福是御前伺候的,特意来告,只怕里头有什么乾坤。
敛衽恭声道:“小海公公有话不妨直说。”
小海龇了龇牙,朝左右看了看,嗓音又小了点,道:“干爹让我来告诉你,世子带了个女子进宫,请圣人赐婚呢!”
“什,什么?!”于荼理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到小海的神情,也知自己无法掩耳盗铃。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圣......圣人答应了?”
小海刚要说话,宫道前头又匆匆跑来一人,正是宋家的家仆,见着于荼理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大姑娘,夫人让您赶紧回府!宋世子回京了!”
小海又龇了下牙,看于荼理素来温婉的面上都不见了血色,心下有些不忍,又道:“我来的时候圣人那边还没说法。你也别急,你与世子的婚约满京皆知,不可能轻易毁约。他闹这一出也不知为何,你先家去,与家人商议如何应对。御药房这边,我帮你告假。”
……
于荼理脚下一顿。
于峰和于乔氏却是喜不自胜,忙不迭转身往花厅去,“瞧瞧,这世子爷对咱们家大姑娘多在乎?才刚回京,就着急让人上门商议婚事了!快叫人上茶,好生伺候着!”
于荼理被拽着走了几步,想起小海公公的话,心中已猜到他们大约是来退婚的。
——宋煜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扎在胸口的匕首轻轻一转,搅得心脏都在抽搐。
纵使满身痛楚,可她还是坚定地往花厅走去。
她要问问,宋煜到底为何,要移情别恋?为何,要这么对她!
然而,到了花厅,却只见到临安侯夫人跟前伺候的宋嬷嬷。
于峰连忙上前,“宋嬷嬷,怎么是你来了?哎呀,真是怠慢了,快来人,给宋嬷嬷搬椅子......”
“坐就不必了。”
宋嬷嬷倨傲地抬着下巴,扫了眼这穷酸的于家人,最后看向于荼理,道:“今儿我来,是要告诉于大姑娘,世子回京时,带了一位医女。”
于家花厅一静。
于峰几个面面相觑——带了一位医女,什么意思?
“那医女于世子有恩,世子已入宫请圣人赐婚。”宋嬷嬷下一句话,直如平地惊雷,差点炸翻了整个于家花厅。
于乔氏反应最激烈,“宋嬷嬷这什么意思?我家大姑娘可是先与世子有婚约!你们这般,难道是想悔婚吗!”
……
苍月居。
“把那不要面皮的两口子给我打出去!”于老夫人怒不可遏地摔了手里的茶瓯。
两个大丫鬟采莲和碧玉连忙掀了帘子走出去,外间也不知说起什么,只听到于乔氏叫了两声,没多久,便没了动静。
于老夫人这才缓了气,折身进了暖橱里,就瞧见于荼理侧坐在榻上,手里握着个巴掌大的玫瑰盒。
她知晓,那是四年前于荼理为了救被蛇咬伤的宋煜,亲口为他吸D差点送命后,宋煜送给她表心迹的礼物。
里头装着的,是宋煜出生时老侯爷给他配的长命锁。
于老夫人摇摇头,正要走过去,就见珍珠大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那盒子精美的雕纹上。
她长叹一口气,走过去,哑着嗓子道:“那两个坏东西叫我打出去了,好理儿,别哭,祖母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祖母!”于荼理猛地抱住于老夫人的腰,泪如雨下,“他怎能......怎能这般对我?”
于老夫人也是满心怒火,却又更心疼这可怜的孙女儿,抱住她的肩头,哑声道:“世子那孩子最是个知礼的,对你的情意祖母也是看在眼里。这里头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于荼理哭声骤小,抬起脸。
于老夫人摸了摸她潮湿的脸颊,爱怜地说道:“不妨再等两日?我总觉得今日或许是临安侯夫人自作主张。”
于荼理又想起了那年春日的花树下,替她别上一朵桃花,轻声说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的宋煜,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美好。
她的眼泪又滚落出来,没将宋煜已去过御前请旨赐婚的事儿说出来,只怕叫祖母担忧更重。
于老夫人见她哭得厉害,知晓她对宋煜用情至深,此番是真的被伤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