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兴元年,孟秋时节。
吉州,群玉县。
秋雨淅淅沥沥中,农家一户小院,因为某个女子的醒来,开启了忙忙碌碌的一天。
“青沉,青沉儿,今落雨了,起身多穿件衣裳!”
“姐姐,姐姐,水兑好了,可以洗漱了!”
“乒乒乓乓......”
徐青沉起床后,按照惯例先问候了一遍老天奶的八辈祖宗,然后带着起床气风风火火套衣裳。
蓬头垢面踏出房门,迎面就是这个山嘎嘎村里家徒四壁的农家小屋,以及一堆在雨中更显阴暗破旧的陈设。
两个一般大的小萝卜头急忙凑上来,是对一模一样的双生子。
唯一的区别就是,哥哥徐从从的眉心有一点小痣。
徐青沉从他手上接过一盆水,在洗漱架上放好,又接过另一个小矮子递来的,涂好牙粉的猪毛牙刷。
对着屋外扑来的朦朦胧胧水汽,徐青沉一边刷牙,一边重启大脑。
来到这个世界十六年了,这穷困潦倒的古代生活,她已经过了十六年了!现在都能对着没油的野菜和旱厕面不改色了。
“姐姐,今天爹爹烙了白面饼!你快吃!”
徐青沉漱完口,叼着一张饼,湿手抹了把头发,高高扎起一个马尾,拎着徐从从举起来的一只小包袱,抄起檐下一把伞,撑开,匆匆步入雨帘。
……
吉州群玉县,有着大楚朝名声远扬的虞西书院,山长支书先生德才兼备,坐镇院内,吸引了许多大楚南部的学子求学。
书院内的马厩角落,徐青沉将小毛驴拴好,摸了摸它脑袋上的向日葵。
她最讨厌的就是雨天,因为油纸伞挡雨功能太差劲了。
前世出行都是专车专驾的她,如今竟然都开始羡慕那些外卖小哥小电驴的雨棚了。
她拧了一把湿透的青衫下摆,余光不住地扫着陆陆续续赶来的学子马车。
一驾比一驾气派,一驾比一驾奢华。
羡慕忮忌得她都要变形。
什么时候她也能坐着香车宝马,笑看别人下雨天狼狈得拧衣服啊!
拧完衣服,她臭着脸扛着伞,护着口粮踏上上山的台阶。
八百七十二阶,虽然自己才十六岁,但是爬了一年,她感觉自己的人鱼线已经初见端倪。
掏了块白面饼子塞到嘴里,补充体力继续爬。
在徐家,白面饼子只有她才能偶尔吃到,家里那三个男的,都是喝野菜糊糊。
穷,没办法,东西当然要紧着她这个读书的女人!
徐青沉接受良好,一点也不心虚。
她从千金大小姐,到封建王朝读书人食物链底层的小村做题村姑,她招谁惹谁了?
……
徐青沉早死的娘,徐松才是个有背景的。
据柳氏的回忆,群玉县这个徐家,往外数好多好多代,是神都烨阳徐家的旁支。
徐松才是徐家旁支,不知道庶了多少人的庶出子孙。
虞西书院当初在群玉县开山教书,徐家先辈也是鼎力支持过的。
柳氏拉着徐青沉来书院报道时,曾指着饭堂外的一片假山石说,这些都是你太奶奶捐赠的。
所以徐青沉在虞西书院这么久,到处被奚落,夹着尾巴做人。
但是去饭堂吃饭,她是有底气的。
咱也是交过赞助费的,太奶奶给咱交的。
收拾好笔墨,课堂内不允许进食,她叠好情诗,揣着装饼子的小包袱,挺起胸脯下山去饭堂。
虞西书院的饭堂建在半山腰,远离授课区。
先生们说庖厨有烟火气,有碍斯文。
徐青沉嗤之以鼻,但凡饭堂离得近一点,她都能省下一块饼子的口粮。
爬山太累了。
好在雨已经停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徐青沉裹紧自己的单衣,心想下学要去西街逛逛,买些棉花回来,让柳氏给她做冬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