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州,贞女堂。
宋里里顶着鹅毛大雪将捡来的柴火背到灶房,嘴里呵着惨白的雾,用满是溃烂水泡的手将柴火整齐码在墙角。
这时贞女堂堂主走了过来,“宋里里,有人来接你,走吧!”
宋里里抬起冻得青紫麻木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她不是没人要的。
五个月前,她睁开眼便发现自己身处贞女堂,不明原因,更是丢失了所有记忆,就连宋里里这个名字,都是堂主告诉她的。
她在这里劈柴做饭,洗衣拖地,脏活累活统统干了,却仍旧只能得到馊了的馒头和冷掉的稀饭剩菜,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这段日子里,没有人来看过她,无依无靠,活脱脱孤儿模样。
可现在堂主却告诉她,有人来接她了!
宋里里紧攥衣角,指节泛白,胸口像是被大石头压住似的喘不过气,鼻头更是酸涩。
她想问问来接她的人,之前为什么把自己扔在这个地方不管不问。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换上在贞女堂里最好的那套衣裳后,宋里里走了出去。
大门口停着一辆华贵奢靡的马车,四角还点缀着铜制的宫铃,大雪卷起的风让其发出清脆声响,尽数钻进宋里里冻得发鸣的耳朵里。
她往马车上爬,但终日被寒气侵蚀的双腿痛得打不过弯,上马车这么简单的动作,却硬生生出了层薄汗。
好不容易挑开帘子,这才发现车里坐着两人。
……
扔下这话,凌水洲直接抬脚踹向宋里里。
这一脚正中宋里里胸口,踹得她跌落马车,滚得浑身都是雪。
马车扬长而去,茫茫白皑中只留下车辙印。
宋里里秀眉低垂,看着自己因为长期挨冻而红肿溃烂的双手,心口犹如被一道细网勒紧,豁开道道伤口,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宋梨分明红光满面不似病人,而她待在贞女堂这段时日,差点就活不下去了。
未来世子妃?
她怎么可能嫁给这样一个男人为妻!
倒是那个睡着了都会梦呓出名字的男人,才应该是她心中所属。
迟聿。
宋里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跌跌撞撞爬起来,朝着那队驶来的马车走去。
她身材瘦小,周身又迅速被白雪覆盖,到跟前才被发现。
马车勒紧缰绳,高扬的马蹄差不定就要踹在宋里里的脸上了!
本来就冒火,看清是宋里里后,马夫更是厌恶,“宋三小姐这是何意?”
宋里里舔了舔干涸皲裂的嘴唇,“我好像失忆了,靖王在马车上吗,我想见他。”
“宋三小姐,上回你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就诓骗得我家王爷在护送你时废了条手臂,这次又来,打算让王爷双腿也残疾?求求你,就当积德行善,别逮着我家王爷算计行吗?”
……
宋里里错愕抬眸,不可置信地望向老侯爷。
从进门到现在,没一个人问过她在贞女堂过的是什么日子,倒是都巴不得她去死,希望她永远不回来才好。
“你们......真的是我的亲生父母吗?”宋里里声线里压不住的窒痛。
老侯爷更怒,直接掀了桌子砸向宋里里。
满桌饭菜尽数泼在宋里里身上,隔着衣服也烫得要命,火烧火燎的,感觉像是皮都被烫化了。
“我们没嫌弃过你这种女儿,你倒是挑上父母了,那正好,你看外头谁家的父母不错,你就认他们好了。”
宋里里纤长的羽睫轻颤,在脸上投下大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破碎。
“姐姐你没事吧?”宋梨走到她跟前,“你快向爹爹娘亲认个错,还和以前那样,多磕几个头,他们自然会消气的。”
宋里里却只觉得讽刺,想抽出被宋梨圈住的手。
什么都还没做呢,宋梨忽然身形踉跄,如同翻飞的枯叶,笔直朝后倒去。
“小梨!”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冲进来,将宋梨拽进了怀中,上下左右仔细检查,“有没有哪里受伤?”
“世子殿下。”宋梨看清来人,眼圈瞬间红了,“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不说还好,说了凌水洲更来气。
他双眼喷火,“宋里里,不是要装失忆吗,这才几个时辰啊,就忍不住又恢复本性开始欺负小梨了?就你这种人,给小梨提鞋都不配,也敢肖想成为世子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