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朗月藏于烟云中,怯看着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的安宁侯府。
“呜呜呜呜......”
一声高过一声的挣扎,伴随着床板的轻轻晃动,让沈云舒悠悠转醒,不耐的嗔了一句:“吵死了!”
她病入膏肓,行将就木,就不能让她安静的等死吗?
挣扎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住了命门。沈云舒幽幽睁开了眼睛,入目确是灼眼的红色。
大红床幔,红色喜烛,葫芦合卺酒......这是有人要成亲?是谁?
下意识看向周围,一个铜镜映入眼帘,铜镜中倒影出她的身影。
面如白玉,肤若凝脂,眉若远黛,唇若点绛......那是分明是她二八年华的模样!而她身上穿着的嫁衣也很眼熟,那明明是上一世庶妹沈若莲出嫁之时穿着的嫁衣。
她为何会穿着庶妹的嫁衣,重生在新婚之夜?
正思考着目前的状况,方才停下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比之前更剧烈:“呜呜呜呜呜......”
沈云舒抬眸看向声音传来之处,一个人身穿大红喜服的男子被五花大绑丢在床上,奋力蛄蛹,活像一只硕大的蝉蛹,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破壳而出。
可惜破壳失败,只吐出一口红绸,得了说话的自由:“那个谁,能不能帮我解开?”
沈云舒内心无波澜,应了一声便上前去。
如果她猜的没错,床榻上的人应当是庶妹前世所嫁之人,她前世的小叔——谢北洺。
谢北洺听见回应,心里便觉得眼前的姑娘应该是个明事理的主:“你也看到了,娶你并非我所愿,你若是愿意离开,我愿意将今日聘金都赠于你添妆......”
……
沈云舒没想到安宁侯夫人会突然提起她,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看向了她,那眼光中带着非常明显的——同情。
谢玉安看向沈云舒,神色清冷:“沈云舒,你应该知晓的,我从未心悦于你,即便是是娶你,也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如今阴差阳错换了新娘,这便是命,你该认命的!”
沈云舒看着谢玉安的眼神,骄傲,自负,高高在上,除却床笫之间,与上一世看向她的时候,如出一辙。
当初她为啥那般想不开,竟然会为了“贤妻良母”四个字与他蹉跎半生。
“休要在浑说。”安宁侯夫人瞪了谢玉安一眼,见沈云舒面上并没有太过气愤,便觉得此事尚有回旋的余地:“云舒,你也别太生气,不过是一个庶女,给个妾室的名分便足够了,你才是玉安的妻子。有婆母在,定然不会让这**子爬到你的头上。”
谢南岳和夫人顾氏对视一眼,只觉得心情郁闷。
今日安宁侯府一门双喜张灯结彩,娶新妇,宴请,花的真金白银大多是他们这边出的。谁曾想谢玉安妻妾都占,人丁兴旺。她们却空欢喜一场,百搭出去那么些个银子。
亏!亏大发了!
沈若莲听见谢母的话,顿时白了脸,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扯着谢玉安的衣袖,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谢玉安哪能见她这般委屈,立刻维护道:“母亲,若莲是玉安明媒正娶的妻子,玉安对若莲之心......”
话还未落,一个巴掌就狠狠地打在了谢玉安脸上,响亮而干脆。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沈云舒淡定的收回了自己隐隐发疼的手,眸色里带着自由的快意。
上一世在他义正言辞的说着无耻之言的时候便想动手抽了,如今终于抽上了,就一个字——爽!
谢北洺看着谢玉安脸上那清晰可见的五指印,感同身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惊又喜。
幸好他方才在洞房没有对她说出任何不敬的话,不然自己这张俊美的脸,怕是也要被打破相了。
……
出了大堂,谢南岳和顾春芳就将谢北洺挤到了犄角旮旯。
一左一右,围着沈云舒,脸上堆着满意笑意。
顾春芳拉着沈云舒的左袖:“云舒啊,北洺这孩子虽然不学无术,但他真心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日后你们多多相处,相信他会待你极好的。”
谢南岳站在沈云舒的右侧:“云舒啊,北洺虽然不学无术,但是我们家资颇丰,断然不会在物质上缺了你的。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跟北洺说,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将他扔天上,让他为你摘!”
谢北洺:“......”
夸就夸,能不能不加不学无术四个字?
沈云舒微微笑着:“父亲,母亲,在云舒看来,北洺哪里都好,云舒定然会真心待他的。”
尤其是命短这点,特别好!
谢南岳和顾春芳听见这话,越发高兴,开始狂夸沈云舒,顾春芳将手腕上能薅下来的贵重首饰全薅下来,带在了沈云舒的手腕上。
谢北洺也有些惊讶的看着被父母牵走的沈云舒。
这还是头一次有正经人家的姑娘说他好耶。
就这样,谢北洺和沈云舒在谢南岳和顾春芳的簇拥下再次进了属于两人的新房,直到看到熟悉的屋子,谢北洺才生出了一丝真实感:“嫂嫂......”
沈云舒转头笑看着他道:“夫君应当唤我夫人。”
说着话,便自顾自寻了个位子,坐了下来,随意而自然。
谢北洺看着沈云舒的自然随意,心里毛的越发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