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宇堂。
精致古朴的香炉袅袅,幻化出氤氲四溢的烟雾。
案前端坐一男子,银发如雪,眉目微挑,双唇不点而朱。
他手边几摞书卷和书信都叠放得一丝不苟,字亦如他的人一般,风骨硬瘦。
面前摊着的一卷书,好久都没有动过一页。
阖上书,银发男子皱了皱眉,以手支额,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许是头风又犯了,他唇角几不可觉的微微抽搐,眼角也落下淡淡的疲惫黑影。
“暗羽,出去走走吧。”
男人忽然开口。
站起身,长长的银发下白色衣袂纤尘不染,舒展开来,步伐行云流水飘然似仙。
“是。”
暗羽立即跟上。
出了靖宇堂才发现,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夏日倒是难得如此和风细雨,那银发男子并不以为意,在雨中负手而行,任温和的雨丝轻轻沾湿他的长发……
宏伟的幽州城有内外之分。
……
他这个侍卫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既不木讷也不呱噪刚刚好,这也是把他留在身边的原因之一。
唯一会出口相劝的,除了他的身子,就只有那个女人了……
“公主,您身体不能吹太久的风,咱们还是回屋吧?”
一名穿着翠绿衣裳,扎着两只可爱小髻的侍女一边玩着自己娇俏的发梢,一边盯着主子仍在灵巧移动的笔尖。
她面前的白衣女子面容绝美,面色带着一点苍白,身材亦略显消瘦,然而她施施然往石凳子上一坐,也是气质高雅,美丽不可方物……
坐在亭子里听着一片雨声,美丽的眼睛望向亭外美景,指尖画笔却不停的游走。
不一会儿,一副青莲雨荷图已栩栩如生、欲然纸上。
“嗯,很快就好。”
白衣女子没有抬头,嘴角却噙着温婉的笑意。云锦心知今儿出来久了,小秋这小丫头一直站在旁边看她作画,早已是不大耐烦。
她素来知晓侍女的顽童心性,能耐住这么半天站着不动,已是难为她了。
画已经差不多成了,云锦柳眉微颦,略略思虑,随即用画笔在画纸边缘提了两句即兴的小词,再搁下笔站起来身来,对一旁歪着头看她写字的小秋笑道:“好了,该回去喂我家小秋了……”
小秋原想反驳自己并不贪食,然而看到久病初愈的主子露出温柔又灿烂的笑容,再看一身雪白裙装与她身后那一湖雨景,小秋其实很想说——
公主才是真正的画中仙!
世间哪个男子能娶妻如此,德、才、貌无一不备——必然是世上最幸运也是最幸福的男人!
可惜啊,世事怎会如此弄人?
……
什么斗争什么改变以后再想,真要面对那个男人,小秋还是退缩了,而且公主的身子也不好…….
所以此时此刻,当然是走为上策!
只一瞬间的功夫,小秋心里的念头已经转了七八圈。
机灵地拉住云锦的衣角,不让她转身往湖那边看,同时取过油纸伞迅速地撑开,遮住了云锦可能投往某处的视线。
“公主,雨有些大了,奴婢搀着您走,可别嫌弃小秋噢!”
小侍女紧紧的贴在云锦的身侧,挽住她细瘦的胳膊把纸伞倾斜一边,彻底遮住了她的视线。
曲风亭建在湖心,并不只一处通往岸上。
除了雨中楚离渊走的那条小道,还有另一条,正是云锦来时的路——
她们主仆住的栖梧斋,算是幽州内城里面最偏僻的位置,距离某人住的靖宇堂那是极远的。
整个内城的人本就少得可怜,偌大的华丽“宫廷”像个没人观赏的花园,寂寥冷清得很。
她家公主向来深居简出,某人嘛,应该是忙得要死,明明在一座城里住了两年,硬是一面都没见过。
要不是公主大病初愈出来赏景,像这样“狭路相逢”的机会其实是微乎其微的。
雨点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不像来时那么轻,噼噼啪啦的快把伞布敲破了。
湖里的荷叶都被打得一颤一颤的,芙蕖亦随着雨儿点着头。
云锦看得兴起,张口还想再吟两句诗,却发现身旁的小秋不知怎的,紧张兮兮像是如临大敌,她又觉得好笑,硬生生把口中的诗句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