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十九年,隆冬。
“我不嫁!”
一道脆响亮的声音响起。
薛则礼本是欲言又止地想要开口退婚,此刻被转移注意,回眸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姜棠月快步跑入花厅,呼吸急促,仿佛风雨欲来。
她穿着淡粉色菊纹上裳,月白色百褶如意裙,外披白色狐毛大氅,衣襟上围了一圈柔软的白狐狸毛。
白皙的脸颊贴着软毛,发间簪着两支碧玉簪,衬得她本就艳丽的容颜更加眉乌肤白,远胜冬雪。
薛则礼转头望去,愣神片刻。
他曾闭门读书为由对姜棠月避而不见,却没想她现在已经长成这副明媚的模样。
即便穿着素净,却依旧如枝头海棠一般娇艳而华美。
姜尚书担忧亲家对女儿此刻的姿态不满,皱眉斥责:“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站稳再说话。”
姜棠月一顿,鸦黑的睫毛如同振翅欲飞的燕雀抖动着,仿佛在言明她如梦初醒般的心有余悸。
姜棠月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规矩地上前行礼。
“父亲,母亲,女儿不嫁薛则礼。”姜棠月认真地重复她的话。
姜母诧异地询问:“月儿,你不是最喜欢则礼这孩子吗,你们二人青梅竹马,这不是你打幼时起便期盼的场景吗,
……
“我......”
薛则礼被戳中心事,又被那咄咄逼人的态度气到。
他此生追求不过金榜题名、心上之人、三书六礼、洞房花烛、相守白首。
但他心中属意的新娘子才不是如此强势的姜棠月。
姜棠月如此强势粗鄙,根本配不上他状元郎的身份。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吗?难不成你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说......旁的什么?”
薛家的聘礼摆满了前厅,大红色的红绸扎眼至极。
衬得步步紧逼,态度强势的姜棠月气势更加恢弘。
“因为,我从始至终,都觉得你配不上我。”
他对上姜棠月认真的双眸,心中知晓今日退婚之后,她会受到诸多指责,甚至来自她父亲母亲的诸多不满,可他无怨无悔。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震惊,纷纷不可置信的看着薛则礼。
“则礼!你是疯魔了不成,怎会说出这种话来!”薛世昌急得上火。
“放肆!我姜府的女儿,岂容你如此侮辱!”姜成怒不可遏,狠狠地将手中的茶盏掷出去。
茶盏砸在聘礼之上,浸湿鲜艳的红绸。
“姜棠月,我不愿娶你,我今日来本就是为了退婚。”
……
姜棠月失魂落魄地松开手,任由自己跌坐在地。
她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
不是因为姜府扶持,才得以有的薛家今日吗。
怎么到头来恩人成了罪人,青梅竹马的婚事,令她成了被人唾骂的逼婚悍妇。
她在房中安静地枯坐着,宛若一座无悲无喜的雕塑,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门外站满守门的婆子,房中所有能自尽的利器都被薛则礼下令收缴。
她旁边放着的准备自尽用的红绸,是偷偷藏在腰间系着才没被收起来。
姜棠月只等姜府满门问斩的时辰一到,她便悬梁自尽,不让父亲母亲黄泉路上孤单。
可没想被薛则礼事先发觉,毁了她自尽的意头。
......
薛世昌见薛则礼神情松动,心中一喜,面上颓唐。
“你若实在喜欢那个女子,父亲得罪姜家都会为你把婚事退了,让你娶你所心爱的女子为妻,只是儿子啊,你当真觉得和那外室门当户对,不会遭受世人非议?”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薛世昌当真极会攻心。
薛则礼顿时回神。
对啊,即便是退婚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