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国,腊月初八。
宋知微刚到寅时便起床来了厨房。
婢女莲心打着哈欠,帮着照看炉子里的火。
今天是腊八节,按照习俗要喝上一碗腊八粥,以祛疫迎祥。
宋知微将洗好的粥料倒入瓦罐,倒上清水,耐心熬煮。
两个时辰后,宋知微带上熬煮至软烂香滑的腊八粥去了静悠阁。
进屋之前,宋知微轻轻抖了下披风,把不小心沾上身的雪花抖落。
等进了屋,便快手解下,交给了门口小厮。
“侯爷醒了吗?”
小厮应声:“醒了的。”
宋知微进了内室,一眼瞧见了坐在轮椅上,企图自己站起身的陆砚初。
“侯爷。”
宋知微急忙扶住他,“你这是作甚?”
陆砚初一把甩开她,略显削瘦的俊脸满是阴翳和恼怒:“我方才明明都已经站起来了!我都可以站起来了!”
宋知微胸口微酸,眼眶发热:“你别着急,侯爷,能站起来一次,就能站起来第二次,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
宋知微缓缓松了嘴唇,眼里的光褪了个干净。
一颗腊八粥里的红豆,不知何时飞溅在她眼角,乍一看,像是滴出了血泪。
莲心看不过去,替宋知微叫屈:“侯爷怎可质疑夫人的真心,为了熬这一碗腊八粥,夫人寅时不到便起了床,熬粥的时候还烫伤了手指,若不是真心想对侯爷好,何苦做到如此?”
陆砚初眸光一利,似箭一般射向莲心,“一个丫鬟,也敢冲本侯大呼小叫?!来人,拖下去杖刑!”
站在门旁的小厮得令,左右各来了一个,架住莲心往外走。
宋知微拦住人,“侯爷,莲心不是有意的,还请你高抬贵手。”
陆砚初语气不屑:“不是有意?那就是受人指使,宋知微,这就是你的报恩?你在埋怨我?是我逼你嫁过来的吗?是我要求你熬这狗屁腊八粥吗?”
宋知微闭了闭眼,心中一片苦涩。
是,是她自愿嫁给陆砚初的,也是她主动给陆砚初熬粥,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她嘴角勾着一抹艰难的弧度,“侯爷要怎样才愿意放过莲心?”
陆砚初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充满恶意的眼神笼罩住宋知微。
“本侯也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下人们做错事,多半是做主子的没有教好。”
“你就当着本侯的面,好好扇你这口无遮拦的丫鬟十个耳光,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宋知微愕然,不可置信的望向陆砚初。
在她心中,陆砚初是个爽朗宽厚的人,好似冬日里穿破云层的骄阳,耀眼灼热。
……
“什、什么?”陆砚初嗓音颤抖,整个人仿佛都恍惚了,“你说什么?”
周虎沉声,再次复述:“侯爷,云安郡主她回了上京!”
陆砚初一个激动,酸软无力的双腿竟然使上了劲,就这般站了起来。
“云安她、她怎么会回来?!”
一般和亲的女子是不能回朝的,三年前他战败,失去的不仅是自己的双腿,还有自己心爱的女子。
北疆人就是故意诛他的心,不然庆国有比云安郡主更尊贵的公主,他们偏偏不选,就要云安郡主。
还不是想让他活在愧疚与悔恨之中,日夜煎熬,不得安宁。
可现在,云安居然回来了?
“她还好吗?有没有、有没有哪里受伤?”
陆砚初恨不得马上跑过去见云安,可他的双腿还没恢复到可以正常使用的程度,光是站这么一会儿,就耗尽了所有力气,豆大的汗珠不住往下掉。
望着自己的夫君如此关心另一个女子,宋知微心口像是被拧成了一团,酸疼难耐。
她先把莲心扶起来,走过去,强行把陆砚初按坐在轮椅上,“你还要不要你的腿了!”
“我的事不要你管!”
陆砚初眼神一厉,挥开宋知微,隐隐散发出几分少年将军的威严,“周虎,带我去见云安郡主!”
他要立刻见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