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五年,仲冬,晦日。
大雪纷飞,天地皆白,靖疏月冒着风雪匆匆进了城,她是并州城最好的镖师,一连五载由她押镖从无意外。
可前不久这趟镖,却在押送途中被人偷走,打破了她无败绩的传说。
靖疏月从华州一路追查,终于在长安——她心心念念却回不到的故土,追踪到了偷取镖物的贼人。
那人对长安的街巷格外熟悉,自打进城后,一直往曲里拐弯的小巷中钻,如果不是靖疏月生在长安,自幼在街头巷尾乱晃,就被那贼人甩掉了。
两人你追我赶,终于在一处巷尾将人堵住。
“小贼,把我镖物还我,姑奶奶我便饶你一命。”
那贼人既不回应,也不上前与靖疏月厮打,只是眼睛一直紧盯着靖疏月身后。
就在靖疏月觉得有些怪异时,身后忽然一阵劲风袭过,她侧身闪过,寒芒堪堪从她脖颈处掠过。
她身后有数十个手持刀剑的男子,她被人反包围了!
“他爷爷的。”
靖疏月骂了一声,抬手将背后背着的长刀抽了出来,既来敌那便战!
她毫不犹豫冲向离她最近之人,招式极快,电光火石间便取了来人性命。
围攻之人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武功如此强悍,看到同伴被S,瞬间齐齐S来。
靖疏月大喝一声,脚下扎稳,长刀抡圆,任来人从何方向攻来,都被她重重地砍倒在地,一力降十会。瞬间数人倒地,地上厚厚的积雪被染出一片片胭脂色。
……
苻云度唰地转过身,盯着他,冷声斥道:“胡言乱语!不过短短五载,她如何能弄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老府医摇着头,叹气道:“殿下,当年靖姑娘从幽州带伤赶回来,又想方设法躲过逆王的眼线入宫送信,费神耗力不说,连养伤的工夫都没有。后来更是九死一生,历经生离死别家破人亡,一个人被撵出长安......”
说到此,老府医又是一阵叹息,当年靖疏月苻云度两人形影不离,靖疏月时常随苻云度在王府住下,偶尔习武受伤,也不去找宫里的太医,就由他这个王府的府医瞧伤,算起来老府医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过去那样一个鲜活的小姑娘,变成如今的样子,老府医不由觉得心疼。
“殿下,她到底是个女子,孤苦伶仃漂流四方,若不豁出命去,怕早被外面吃人的世道淹没了。”
苻云度眸底戾色翻腾,背在身后的双手死死握成拳,微微抖着。
“本王知你一向疼爱她,但王府的规矩你是知晓的,若是敢危言耸听,诓骗本王......”
不等他说完,老府医上前一步,大义凛然道:“老夫行医半生,愿用性命作保,绝无虚言!”
苻云度反被将了一军,眸底的戾色更加浓郁,神情阴鸷,寒意透出锋刃。
老府医无所畏惧,背脊挺直,硬生生迎了上去。
“啪!”
外间一处窗户突然被狂风吹开,窗扇重重地拍在墙上,又被弹了回去,摇摇晃晃地挂在那里。
“杂役都是做什么吃的!堂堂王府,客院的窗户就这样无用吗?一点风雪都撑不住!”
苻云度胸中积压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马上把杂役找过来,修好!”
“是!”
……
长安的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靖疏月昏昏沉沉睡了三天,期间除了被人喂药时,眉心皱了几下,按着本能将苦哈哈的汤药咽了下去外,再没半点反应。
她昏迷着,院子又被苻云度严防死守着,无论外面如何凌冽的风雪,还是恒王府这几日的鸡飞狗跳,都没能打扰到她的“清梦”。
不过说来,这梦也不是什么美梦,都是些陈年旧事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零零碎碎地搅在一团。
幽州城墙上,“靖”字旗萧瑟地飘着,城外是虎视眈眈的北狄大军,刀剑铠甲寒光闪闪。
城内指挥大营,镇守幽州的镇国大将军、幽州节度使靖弛同恒王及一众将领商讨一天,终于制定出完整的作战计划,唯独对谁领兵进攻,谁镇守大营有了分歧。
“殿下是万金之躯,如何能领兵突围,该由我带兵才是!”靖弛大手一摆,拒绝了恒王带兵的提议,他一言既出,帐内将领立刻跟着附和。
靖疏月站在角落,看着被众人“围攻”的恒王,只见他面色平静,语气坚定反驳道:“皇孙贵胄的命是命,寻常儿郎、军中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一句话,瞬间让大帐安静下来。靖弛张了张嘴,几度想要反驳,奈何一时词穷,最终长叹一声,强硬道:“战事已起,按律此刻幽州由本将指挥,殿下听命行事,不得有误。”
说完,他朝其他人摆了摆手,“都下去准备,今夜丑时开始行动。”
众将依领离去,唯有恒王和一旁看热闹的靖疏月站在原地。
恒王不甘心,再次开口劝说:“卿时。”
卿时是靖弛的字,此时恒王改变称呼,显然是想走怀柔路线。
“战场凶险,你是众将之首......”
不等他说完,靖弛伸手拦住他,指着角落的靖疏月道:“玥玥你先回去。”
靖疏月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大帐。后来靖弛与恒王如何商讨她便不清楚了,只是到了丑时大军行动时,南路突围的将领变成了恒王,而靖弛则留在城内指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