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
雷声在厚重的暗云里翻腾,以胁迫之势倾轧向下,直指沈府。
沈娇昏昏沉沉,柳眉微蹙,细密的冷汗滑落,似梦非梦,熟悉和陌生交织。
下一瞬,她猛地挣脱出来。
乌嬷嬷见主子转醒,霎时红了眼眶。
“夫人,您可算醒了?身上如何?可有哪里难受?”
沈娇怔愣一瞬,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刺得她头痛欲裂。
这一切不是梦。
她死了,又活了过来,不再是叱咤夏国的镇国公主,而是华京商贾,沈家家主,沈娇。
眼前这位是原主唯一还能信任的忠仆,沈娇清冷中带着让人信服的镇定。
“如今何日何时?”
乌嬷嬷只当自家夫人睡糊涂了,
“夫人,是三月初五。”
“您和小姐都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老奴打发人去请大夫,三次都被徐姨娘挡了回来,说是老爷不让。”她细数种种被姨娘欺压的委屈。
沈娇瞥向乌嬷嬷青肿的脸,心下一寒。
……
这一进门,他儍了眼。
内室的地上布满了尖锐碎片,那些个瓷器瓶碟全没有一样是好的。
地上四仰八叉躺满了人,个个血肉模糊,痛苦得直喊救命。
原以为耀宗是为了吸引大人的注意,故意往大了说。
竟所言非虚。
沈娇淡然擦拭着被手上被沾染的血迹,陈良仁进来,目光相触刹那,他下意识躲闪。
他从未在沈娇身上看到过如此骇人的目光。
都说女子虽弱,为母则刚。
难不成是彤儿的事,彻底惹怒了她?
见到陈良仁,徐小莲像是看到了救星,缠上去,
“陈郎,陈郎救我......”
刚刚对视,徐小莲感觉自己看到了奈何桥。
陈良仁漫过不耐。
“不是嘱咐你好好同夫人说吗?怎么偏闹成这样?叫外头的人听到,像什么话!”
徐小莲不敢再缠,默默流泪。
……
伯爵府的方管家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憋着尿,烦躁拍桌角。
“人呢?怎么还没抬出来?误了吉时,叫你们整个沈家脑袋落地!”
“方管家,您稍候,小的这就去催促。”
前厅小厮到的时候,陈良仁瘫倒在墙根里,头也破了,腿也折了,满滩血迹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小厮“嘶!”了一声,整个人吓得打了个寒颤,又惊的捂住嘴,弱弱地看向唯一端坐着的沈娇。
陈良仁眼皮动了动,嘴里呜呜咽咽。
“阿娇,你今日就是打死我,也没用,伯爵府那事已经应下,你我都得罪不起,彤儿这冥婚,是配定了。”
陈良仁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丝毫亲生父亲的心疼,只有报复成功的快感。
他过去是个穷苦的读书人,本来无钱应付科考,幸得沈娇之父沈行之的资助,让他顺利考中了秀才,还将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他。
沈行之夫妇俩还在的时候,陈良仁夹着尾巴当上门女婿,十分乖觉温顺。
但当夫妇两人先后离世,只剩下沈娇这个孤女和万贯家财时,陈良仁便很快原形毕露。
先是把自己的爹娘弟弟,堂伯小叔,姨表姊妹等都给接到沈府小住,然后小住变长住,宾客变主人。
最后更是干脆变本加厉,弄出个已经勾搭了多年的外室和私生子,私生子耀宗的年纪甚至比彤儿还大了一岁。
他从没将彤儿当女儿看待,她的存在,时刻昭示着自己曾经受过的屈辱。
“你说得对。”沈娇话里透着凉意,“东平伯爵府的确得罪不得!这冥婚必须得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