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玄侯府的软轿刚踏入京城,天空中的雪花就如灵动的柳絮,飘飘摇摇地洒落满街。
几个孩童嬉笑着从轿边奔过,惊起一片雪花肆意飞舞。
轿内,慕唯心下一动,白皙如霜雪的指尖轻伸,方才撩起轿帘一角,便被一声尖锐的冷嗤打断。
“三小姐,可要矜持些!你尚未出阁,怎能这般抛头露面?过去你无人教导,行事不知规矩,如今进了侯府,可不能再如此随性。”
季嬷嬷斜着眼,目光中满是轻蔑与不屑,尖锐的声音在狭小的轿内回荡。
边说着,边拿眼角余光偷偷观察慕唯的脸色,见她并未反驳,便越发得意,慢悠悠地继续说教:
“咱们夫人最是讲究礼数,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若是让她瞧见你这般轻狂模样,可有你好受的。”
出发前夫人特意嘱咐,要她拿出十足的架子,好好教训这个野丫头,绝不能让她进府后不服管教。
慕唯眼眸低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轻声应道:“嬷嬷说得是。”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让人难以捉摸的清冷。
这已是她第四次重生了。
第一世,她认命地嫁给了周亦卿,虽说短命,但余生尚且安稳。
后来的两世,却是荒唐至极,皆惨死在两个月后的大婚之夜。
那个曾被她视为良人的竹马,将她约至北城楼,本以为是双宿双F,可等待她的却是浸入骨髓的迷香。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紧接着就是戴松那令人作呕的暴行。
……
不想嫁就对了,南锦屏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佯装发怒道:
“胡说,从古至今,哪有女子不嫁人的道理?你姨娘去的早,我便是你的母亲,可不得为你的终生大事操持?”
又将人轻轻拉着坐下,带着一股子亲热劲儿,接着苦口婆心的劝道:“你都到了嫁人的年纪,还不找婆家,别人定会在背后指指点点,笑话咱们侯府家教不严。”
“可是…”慕唯眼眸轻抬,流露出一丝怯意与犹疑,目光飘向一旁端坐着的慕芷瑶。
南锦屏顺着她的目光撇了一眼:“别学你二姐姐,都怪我平日太宠她,把她惯的没了规矩,母亲一看你就是个懂事的,她哪能跟你比?再说,你们姐妹都待字闺中,嫁不出去,让你父亲的老脸往哪搁?”
见慕唯还是犹犹豫豫,南锦屏索性搬出了慕云谏。
慕唯却在心里冷笑。
慕芷瑶哪里是被惯坏了,分明是皇帝欲给太子选妃,京中几大世家明争暗斗,皆对太子妃之位势在必得,包括慕芷瑶。
偏偏此时颇得圣宠的周公公因擒贼有功,皇帝龙颜大悦夸下海口,赏赐随他挑选,这位公公竟开口就要娶妻。
不但要娶,还指名道姓地要娶恒玄侯府的嫡女。
皇帝一听就犯了难,但天子一言九鼎,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南锦屏如何能轻易就范?于是便夜夜给慕云谏吹起了枕边风。
那个被你丢弃的庶女与阿瑶年岁相仿,你接她回来,记在我名下,以嫡女的身份替阿瑶嫁了,岂不万事大吉?
她出身低微,嫁给周公公至少一生荣华富贵,总也好过随便找个野小子,凄苦一生。
慕云谏耳根子软,向来优柔寡断,直到南锦屏请来了落樱姑姑,才终于咬牙答应下来。
……
明日祠堂一开,慕芷瑶会当众污蔑她偷了自己一个水光手镯,再以冷凝佐证。
镯子是在她身上搜出来的,南锦屏顺势而为,扒了她的衣裳,当众将她毒打了一顿,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慕唯目光一寒,将手里的镯子轻轻一扔,那玉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被砸了个粉碎。
冷凝将碎片包进帕子里,远远地扔了出去。
有婆子进来,也不言语,只顾低着头立在一旁,不时飘来阴沉的目光。
不多时,冷凝匆匆回来,对着那婆子说道:“你退下吧,这里有我。”
婆子没有丝毫怀疑,微微俯身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慕唯转头看向冷凝,轻声问道:“冷凝,怀叔可还在府中?”
冷凝思索片刻,回道:“应是被打发去了马棚。”
慕唯在心中反复思量。
冷凝是个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人,对她的为人,慕唯深信不疑。
可仅凭冷凝一人,远远不够。
怀叔本名怀治,是母亲随嫁而来的侍卫,勇猛无比,在这侯府中,怀治是唯一一个会毫不犹豫站在她这边的人。
南锦屏倒行逆施,欲挖坟掘尸,她必须早做打算。
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暗自盘算,今夜慕云谏会来,得借着他的手,扫除身边的眼线,找回怀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