臬司衙门,气氛压抑森寒。
姜玉楹出来的仓促,忘了带披风,料峭的寒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子一般,刮得人生疼。
在桐油火把照耀下,屋内案台上赫然停摆着一具泛着腐臭的男尸。
那是她的夫君顾行舟。
姜玉楹脸色惨白无瑕,双膝发软,几乎是强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他们说九华山附近有碎石滑落,掉下来惊了马,马车坠崖导致一死一伤。
马车上除了顾行舟,还有一位绝色的妇人。
被救出时,两人搂抱成一团,衣衫不整,那香艳画面简直不堪入目。
“顾夫人,你还好吧?赶紧辨认吧,这些都是你亡夫的遗物,节哀——”
衙役的话如同一把利剑,狠狠地刺了她一刀,鲜血淋漓。
顾行舟明明是去收药材的,说好的上个月就该回临安的,却迟了整整两个月,她给他去了好几封信也都石沉大海。
衙役见她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不免心生同情。
他又指了指托盘上的遗物多说了两句,“听县衙里的差役说,那妇人和顾公子在客栈以夫妻相称,同吃同住十多天......”
姜玉楹双眸猩红,蓦地抬头,颤着声反驳,“不可能......”
桌案上那块鸳鸯同心玉佩,她再熟悉不过,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原本是一对。
……
姜玉楹的心仿佛被狠狠刺了一刀,血淋淋的,令人窒息。
张屠夫上一个老婆就是被他活活打死了,这就是她的亲娘!
姜玉楹冷声道,“娘,哥,我还有小宝,也不打算改嫁。顾记生药铺有人打理,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啪的一声脆响,许文惠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障,这几年你嫁了人,不跟我们往来,翅膀硬了!真以为我管不了你?”
姜玉楹捂着红肿的半边脸,眸光更冷了,“娘,做人要讲良心,这几年每逢过节,我哪一年没送年礼银钱回去?家里的宅子,大哥的彩礼,二哥读书的银子,哪一样不是我出的?”
许文惠一时词穷,想到今日的来意,直接滚到地上嚎叫,“我不管,你二哥想去万松书院读书,你就没搞定!这次必须让你大哥帮你打理药铺!”
姜承业对药材行业一窍不通,他打理个屁。
今日若是让姜承业去了药铺,明日许文惠就敢把她和小宝赶到大街上,喝西北风!
她一度以为当娘的都只会喜欢儿子,可到了临安之后,她才明白哪怕是落魄户,也有真心疼爱闺女的。
同样是母亲,为何自己的母亲一点都不爱自己呢?
姜玉楹盯着那几条熏鱼,他们也从来记不住自己的喜好。
她虽生在海滨,可从不爱吃熏鱼这类东西,就喜欢吃辛辣的食物,尤其喜食蜀州的菜系。
可自己的两个哥哥和父母口味却出奇的一致,就喜欢清淡的饮食。
姜玉楹果断把几条熏鱼扔在了地上,“滚!你们都给我滚!”
许文惠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挠了挠袖子,疯狂咆哮:“反了,反了,老娘今天就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承业把这个死丫头摁住,看我今天怎么收拾她.....”
……
“我偶感不适,楚大人,失陪了。”
她终究是没忍住心头的酸意,夺门而去。
楚循伫立在雕花窗户前,藏在长袖下的手微微颤抖,死死地盯着窗外那道娇小的背影,跑得越来越远。
姜玉楹回到澜园的时候,四下一片寂静。
她敛了敛情绪才跨进房间,儿子顾小宝飞奔过来,亲昵地抱住她的腿,
“娘亲,娘亲,你去哪里了?小宝想你了。”
姜玉楹双眸通红,弯腰一把抱住了儿子,“我也想你。”
顾小宝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口,伸出自己的小手,“娘亲,别哭,我给你擦擦,是不是有坏人欺负你了,小宝会保护你的......”
姜玉楹强憋着泪意,吸了吸鼻子,“不是,没有,是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在听到儿子那句“保护她”之时,她破碎的心又奇迹般地拼凑起来,渐渐平静下来。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为了一个负心汉,何必沉溺于悲伤和怨恨之中。
纵然自己满身疮痍,时间也可以抚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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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过几日,药铺就传来消息,有人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