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气肃而凝,露结为霜。
晨间的清河村满地薄霜,冷冽的寒气透过半阖的窗棂,浸入屋内,使得整间屋子尽是寒意。
姜念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身子时冷时热,喉咙又疼又痒,似烈火灼过一般,痛苦的低吟着,“水......”
恍惚间,她察觉到有人靠近她,下一瞬,嘴里便被人灌入了冷水。
喂水的人似乎不太会照顾人,一碗水有一半倒在了姜念的脸上,冰冷的水顺着脸颊流入脖颈里,冻得她打了一个激灵。
冷水的刺激顿时让姜念清醒了许多,她恍惚地睁开眼,入目便见到一个瘦不拉叽的小矮娃儿,这就是浇她满脸水的罪魁祸首。
小娃儿见她醒了,飞快的将手里的陶碗藏到了背后,躲闪的往后退了退,似乎有些怕姜念。
姜念恍惚了片刻,怎么是个小娃儿?
姜念转动着眼珠子,环顾了四周一圈,入目的是一间陈旧的木屋,屋子里布置简单,除了一张床,只有靠墙角的位置有一只木柜,整个屋子看起来空荡荡的。
屋外吹着寒风,吹开了半阖的窗,姜念循着动静望向了窗外的小院,院子里有些凌乱,像是许久不曾打扫了。
这里的物件都极为陌生。
这到底是哪里?
她记得她是在买种子回家的路上被迎面开来的车撞了,被撞了难道不应该是在医院?怎么会在这里呢?
姜念收回视线,满眼疑惑的看向眼前这个小矮娃儿,哑声问道:“你是谁?”
姜念的话音一落,小娃儿清澈透亮的眼睛里顿时涌出不敢置信的目光,“我是豆芽呀。”
……
妇人捂着被打的手,不满的撇嘴,“姜娘子你打我做什么?我逗豆芽玩儿呢。”
姜念看着豆芽脸颊上捏出的红印儿,蹙起了眉头,“捏她是逗她玩儿?”
王大娘见姜念不高兴了,忙转移了话茬,“姜娘子,你今日咋起得这么早?”
妇人姓王,村里后辈都唤她一声王大娘,因原主刚搬来小山村之时,王大娘颇为热情,主动帮忙跑前跑后,奶娘便做主帮原主雇了她帮忙照料家务。
奶娘离开后的一段时日,王大娘倒是尽心尽力,但时间一久,又见原主性子柔软,时常生病无暇管事,便起了欺瞒轻待的心思。
不过原主脑子愚笨,没有看穿王大娘热络的面孔下的心思,一直以为她是个好的,还想着自己如果病故了,便托王大娘帮忙照料豆芽直到奶娘来接人,到时候以这小院做酬谢。
姜念看着王大娘这副谄媚面孔,心底有些生气,若是自己没有在这里,那小孩儿岂不是被这黑心婆子带去做童养媳去了?
王大娘还当姜念是原来那个愚笨的人,继续说道:“姜娘子你的脸色怎的这么白,是不是这次的药没效?我那儿还有个治风寒的偏方,你拿些银钱与我,我待会儿去县城给你抓去。”
豆芽拉了拉姜念的袖子,摇摇头,“不给她。”
王大娘皱眉,每次这小丫头片子都拦着她拿钱,真是个碍事鬼,心底窝火,但脸上还是挂起虚假的笑,“豆芽,你娘给我钱是去给你娘买药治病,不拿药你娘的病就好不了,到时候你就没有娘了。”
豆芽小脸拧巴着,扁着嘴巴,她想要娘。
姜念不满的看了眼王大娘,打断了她的话,训着:“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不去做饭?是想饿死我们娘俩不成?”
王大娘愣了愣,以往她巳时过来做早饭也没饿死,今日还变得娇气了?不过脸上还是带着笑,“姜娘子,我孙子她娘回娘家去了,我喂了他吃饭,所以来晚了。”
姜念抬了抬眼睑,“你既然领了我的工钱,帮我家干活,自然应当以主家为先,从明日起,辰时三刻我便要吃到早食。”
王大娘黑下脸,“这么早?姜娘子你起得来吗?”
……
王大娘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哎哟了一声,“姜娘子你这么用力做什么?你这么惯着孩子可不行,以后长大了会被婆家嫌弃的。”
姜念冷着脸:“我自家的孩子什么样我自己清楚,她是不可能撒谎的。”
王大娘双目一瞠,“姜娘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撒谎不成?”
“我这一个月以来一直病着,一直吃着清粥小菜,不曾吃过一次肉,你倒好,隔三差五的便叫我拿钱买肉。”姜念冷声说道:“若是吃进我女儿的肚子里去了便算了,可她也不曾吃过,你说撒谎的到底是谁?”
王大娘心慌了,她以为姜念整日病得昏昏沉沉,没精力管这些事情,于是这个月便大胆了许多,直接将肉和米拿回家去了,哪想到姜念今日却追究起来了。
王大娘好歹了活了四十多年,厚脸皮这项功夫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定了定色,道:“姜娘子,这一月里你一直病得昏昏沉沉的,吃了多少肉你心里没数,可我是有数的,粥里、汤里、菜里都是有的,而且豆芽这孩子你也是知道的,她的话不能信。”
豆芽聪明伶俐,别看她只有三岁半,但话说得很流畅,很会忽悠人,因此原主没少训斥她。
今日若是原主坐这儿,恐怕是会轻易被糊弄过去,可她姜念不是好糊弄的,而且今日她也有心将这黑心的老婆子给处置了,所以自然不会被糊弄过去。
“我虽病着,但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两年你断断续续吞占了我不少银钱。”
王大娘脸色大变,“姜娘子你不要污蔑人,我可没干过这么缺德的事情。”
“你敢对着你那胖孙子发毒誓么?”姜念看着瘦瘦的豆芽儿,极为心疼,这黑心的婆子拿着家里的粮食和肉喂胖了他们一家子,要是全部吃进豆芽的肚子里,豆芽能这么瘦?
发毒誓对于迷信的人来说,简直是要了她的命,王大娘当然不愿意了,她开始哭诉:“姜娘子,你做人可不能这么没良心,我好心好意帮你照料家务,照顾你照顾孩子,临到头还没讨得了好,还诬陷我拿你的东西,真是好心没好报。”
“你别在这儿给我装可怜。”姜念冷冷的看着王大娘,“以前看在你的确帮家里做了许多杂活儿的份上,对你偷拿东西这件事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半年来你越发过分,不仅拿肉拿米,还从我的药钱里抠钱!”
“不管之前你贪墨了多少,今日你折合五两还回来,你若不还,我便去报官!”姜念大概算过,这两年间王大娘莫约贪了五六两银。
王大娘听说姜念要去报官,顿时腿软了,但仍然梗着脖子不认账:“姜娘子,这无凭无据的你不要冤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