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琉璃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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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脆响混着皮肉绽开的声音在冷空中徐徐荡开,手持细鞭的老奴在昏暗中眯缝着一双眼,努力判断着架上之人是否还活着。
“皇后娘娘,你可知罪?”
老奴厉声质问,转眼间又落下一鞭,终于听到六宫之主传来一声泣。
她痛得厉害,语气仍不卑不亢:“本宫......何错之有?”
老奴吊起一双眼,接连下了四五鞭,直到架上的女人出气多进气少,他方停下手。
“你毒害皇家子嗣,身为六宫之主无德善妒,不仅不为陛下开枝散叶,还一门心思害人,”他一张嘴便把她贬了个遗臭万年,“大晋以你为后,真乃国祸!”
被吊起架上的萧瑾安锦服未褪,上面布满了一道道血迹,和被各类刑具撕扯开的口子,早看不出这破衣烂衫是帝后之装。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大雪,雪夜里月光格外澄澈,顺着那四四方方的一笼窗户,莹莹如雪,落在她身上。
宛如落难的神祇。
她疼得厉害,连呼吸都扯着五脏六腑疼,恍惚间她似乎轻轻笑了笑。
当年也不是没疼过,这么些年,还是被养娇气了。
想起她与他从籍籍无名走来,一路趟过多少风与雪,见证了多少背叛和S戮。
……
西北边境,镇北王府。
一名影卫伸出手臂接住信鸽,将消息取下,匆匆赶往镇北王房中。
他甫一推门,冲天的酒气扑面而来,影卫走到倚窗而立的王爷面前,将手中消息双手捧上。
今天是个阴天,房中不曾点灯,男人披散着头发,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隐在阴影中。
“王爷,皇后她......”
影卫自年少跟着他,听他从众人口中的小世子、小三爷、李楼风,渐渐变成了如今孑孑而立的镇北王。
那么热闹的李家,那么生动的世子,那么相爱的两人......全都烟消云散了。
李楼风嗓音嘶哑,打断他:“追风,他说,只要我死,就放过她。”
追风双眼睁大,一时不顾主仆之礼上前拽住他:“王爷不可!我这就着人安排,打进宫中将皇后救出,皇家薄情寡义,大不了我们......”
他不冷不热地笑了笑,“你倒是比我像王爷多了。”
追风铿然跪地,将头重重磕在地上:“王爷!”
李楼风伸手捻了捻窗外早已干枯的梅枝,明知此地养不活,他非要栽种两株,好睹物思人。
可那人遭逢大劫后,全然不记得他,他于她而言,只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臣子。
追风听到他悠悠地叹了口气,似苦似甜:“追风,我们的刀,快不过他一句话。”
“有缘无分,我没能陪着她。”
……
宫中无人不知皇后盛宠,自天下易主之后,后宫只有这一位。
哪怕后来添了新人,长了眼睛的也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就连入宫连升两阶的晴娘娘在皇后面前,也是做低伏小。
谁知这突如其来的一遭,庆安宫尽数沦为阶下囚。
“皇后毒害容贵妃子嗣”这样的罪名,别说在宫里摸爬滚打的老人,就连新进宫的小厮婢子,也知皇后全然没有这个必要去毒害谁。
只要皇帝一天不倒,皇后就是那不二的主。
因此,背后究竟是谁为皇后安上了这样的罪名,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
萧瑾安用尽身上所有力气,趟过刀光剑影十一年风霜,到头来,站在一口枯井旁,与她的夫君、全天下的王,两厢对望。
高怀渊的眼中再次漫上血色,惊惧交加地盯着萧瑾安立在枯井旁。
冬夜里的风最是要命,萧瑾安一身亵衣在风中摇摇欲坠,她本就大病未欲旧疾在身,轻轻一晃,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额角青筋蹦起。
“瑾安,多冷啊,咱们回屋吧。”
他软下声来哄,心底的猜疑却不住地咕咚咕咚往外冒着黑气。
萧瑾安以一个浣衣局的婢子与他相遇,她是最卑贱的奴隶,他是最不值的皇子。
她一时心软,给他匀了碗热粥,他便睁着黑洞洞的眼睛,日日盼着她从自己的冷宫门前路过。
十年倏忽而过,她给他的,何止一碗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