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贤后崩,裂了苍穹。狂雷怒闪倾盆雨。船到江心顶头风,愁煞英雄。
千树落花红,枯柏苍松。凤冠螭带枉玲珑。夫恩妻爱今去也,抛撇孤龙。
贞观十年六月己卯,长安城。
电闪雷鸣中暴雨倾盆。
无情的暴雨狂风,噼噼啪啪的闹腾了一夜,直到凌晨才停住了,如纱般轻薄的晨雾配上天际一抹清纯的鱼肚白,这个早晨美丽的近乎迷离。
骤雨初停往往能带给人们欣喜,雨后的清新也能带给人们舒爽。
然而此刻没有人欣喜也没有人舒爽,或者说没有人敢表现出欣喜和舒爽。
都说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王家。天上的乌云都散了,长安城皇宫里的乌云正浓。
这里是掌管着江山社稷的政治权力中心,这里是万万民众磕头景仰的皇圈圈。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像是俯瞰世界的雄狮般威武,然而此时这里只有肃穆庄严,没有半点的欢欣。
悠悠醒来的易阳,头疼的要爆炸,他努力的睁眼却怎么也撩不动僵硬的眼皮,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是无济于事。
一段记忆潮水般涌进脑海之中,易阳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怎么回事,当他把这段陌生的记忆完全的融合了之后,头也疼的轻了些。
难道穿越这回事真的存在么?
易阳只是加个班熬太晚了,没想到这一闭眼就跨越了一千多年的时光,竟然魂穿到了大唐嫡二皇子李泰的身上。
耳边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他努力的睁开眼,入眼是一片白色,圣洁的白,晃眼的白,悲凄的白。
……
不是为江山社稷,不是为黎民百姓,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人,就只是为了自己。
李泰不知道,但是易阳知道他这个尊贵无双的嫡皇子下场有多么的悲惨。
贞观十七年,太子李承乾谋反,他因涉嫌谋嫡,被降封为顺阳郡王,安置于均州郧乡县。
李治即位后三年,他便病逝于郧乡。
三十一岁!李泰死的时候只有三十一岁!
李泰在三十一岁的年纪抑郁而死,这个抑郁肯定是真的,而死因是不是抑郁,还真的不好说。
李泰死后不足一年,李恪便也抑郁而死,怎么这大唐的抑郁症都直接要命的吗?
易阳斜挑嘴角,眼角迸射出两道寒芒,既然我来了,既然我重生一世,就绝不能允许这个悲剧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我要登上皇位,我要开创一个更为辉煌、更为鼎盛的大唐!”
大唐,是一个万国来朝的盛世,也是一个疆域空前辽阔的时代。
大唐,是李氏族人不朽的骄傲,也是李氏族人不灭的哀伤。
怎能忘记一代女皇武则天大肆屠S李氏族人的暴行,而这几乎灭族的灾难全都拜李治所赐。
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易阳不由得喜上眉梢,满脸都是笑意,目光却渐渐变得坚定,这大唐的天下,说什么都不能再落入李治之手!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天可汗的儿子,大唐嫡皇子,李泰!”
“皇宠在身是你的优势,但不是绝对的仰仗。一切都要靠抢、靠夺、靠争、靠谋!”
……
微微放亮的天,还笼着一层淡淡的黛青色。画角飞檐若隐若现的闯进眼帘,滴滴嗒嗒的流水连成道道细线。
凉风习习扑面而来,虽然是盛夏时节,凉风透过罗衣也使李泰打了个寒战。
青石地面湿漉漉的,走在上面有点滑,有的地方还会溅起水花。
李泰用力的抽了一下鼻子,湿润的空气还真是透着沁人心脾的滋味,该说不说的,这古代空气质量就是高。
他漫不经心的向前走着,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眼帘低垂,默默的想着心事。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给他打伞的太监。
太监的名字叫云海,今年有三十来岁了,李泰从小就是在他的服侍下长大的,算得上是李泰最亲近的贴心人了。
长长的回廊上空无一人,雕栏画阁透着皇家的气派,红漆的柱子还没来得及给它系上白绸,映衬得李泰这一身白更加的刺眼。
“四殿下”云海稍向前半步,挡住了李泰的身子,李泰转头一看,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四殿下,这是肉干,你藏在袖子里,饿了就悄悄的吃一块。”
堂堂皇子还用得着偷偷摸摸的吃东西?李泰的眼里闪过一丝的不解,云海小声的说道:“太子一直不曾离开,九殿下动不动就哭得昏厥,今天守灵的事怕是要靠您一个人顶着了。”
宫里果然没有一个白给的,不用说混的多好,能活得下来的都是人精。云海不着痕迹的一句话,透出太多的信息。
太子一直不曾离开,他难道不是血肉之躯?昨天上午长孙皇后病危,别人没注意到,他们这几个嫡子女全都在身边,谁也没机会吃一点东西。
到现在整整十个时辰过去了,太子一直在灵堂没动过地方,云海能给自己准备肉干,就没人给太子准备吗?
就算他真的没吃过东西,那他也坚持不了太久了,如果他继续坚持不肯离开,那就一定是有所准备了。
九殿下动不动就哭得昏厥,昏厥自然就被带下去休息了。
易阳微不可察的撇了一下嘴角,果然李泰是三兄弟中情商最低的,李世民说让他们轮换着守灵,他就听话的下去休息了,这样一来岂不是显得只有他最没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