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镇中,秋意渐浓,刚下过一场雨,田野间的村民都有些怅惘:“这鬼天气,真让人受不住。”
杜家,柴房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小女孩蜷缩在树枝堆里,正瑟瑟发抖。
她干枯发黄的发丝胡乱地贴在额间的伤口上,模样煞是可怜。
那张粉妆玉砌的小脸儿此时正泛着病态的红,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那件打满了补丁的粗布衣裳的衣角,口中喃喃:“娘,你在哪儿......思思好想你......”
她只觉无比的寒冷,被水浸透的衣裳紧紧地贴在她又瘦又小的身体上。然而,她的心中却仿佛燃着一团火,灼得脑中一片昏沉。
前不久,二伯母照例迫着她去打水。
她提着自己常用的小水桶来到了井边,正奋力地舀着水。
便遇到了惯爱欺负人的那几个坏孩子,他们见她一个人,拾起了路上的小石子就朝她砸了过来。
她抬着细瘦的小胳膊想要挡一挡,却发现根本挡不住,结果被石头砸到了头,跌入了井中。
若不是有好心人看到,将她捞起,还送回了家,她估计早已悄无声息地溺死在井里了。
可是,她不想死啊......她还想再见到娘。
先前被大人们说已经死掉的赵婆婆和酒鬼爷爷,还不时地出现在镇头的老槐树旁,杜思思知道,她的娘亲还活着,只是不似以往了,飘浮在空中,若隐若现地与她同在......
“二子,赶紧去请郎中来吧!思思还小,烧得这么厉害,怕是要熬不住!”
外面传来了苍老而颤抖的声音,语气中满是恳求。
“呸,找个屁,那晦气玩意儿死就死了!大哥也是,自己发达了过好日子去了,扔这么个拖油瓶给我。成天除了吃喝拉撒还会干什么!”
……
京城中。
今日,乃月圆之夜,不仅是中秋佳节,也是祭月盛典。
每年此时,文武百官便会遵循礼部的章程,举行拜月仪式。
恢弘的仰天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聚集一堂,众人所面的方向,一座钟楼直插云霄。
世所皆知的是,钟楼之巅有一宝座,只是那里早已空置了数年。
曾庇护着阖国上下安宁祥和的那位,如今怕是再不可能出现了。
“咚—”
悠远的钟声回荡着,透出一丝沉重。
众人心中不禁笼罩上阴霾。圣女离去多时,朱雀国又饱受干旱之苦,不知何时才能盼来甘霖。
钟声响起了足足十二下,余音在空气中回荡,显得格外荒凉。就在这时,有人惊呼道:“快看!那是什么!”
只见,在钟楼的顶端,星光点点乍现,初时如萤火般微弱,转瞬间便铺陈了开来,染红了半边天际。
“凰鸟!”
“是圣女!圣女她回来了!”
兴奋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动,只见一只姿容高绝的神鸟展翅而立,硕大的羽翼激起阵阵狂风。然而,它只是静静地俯瞰着众生,望着望着,眼中滑落了两行鲜红的泪水。
“这......凰鸟泣血,恐有大难临头了!”
……
透过缝隙,一个小女孩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年约三四岁,穿得朴素但整齐。
就像杜老二所说,小姑娘的脸蛋又白又嫩生,就像是刚磨的水豆腐,五官也是十分的精致。
可惜的是,她的额角间有一道血口,似乎还挺深,损伤了些许美感。
“我们先前约定好的,二两。”
神婆抽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S威棒,转而取出了一把斧头,轻试着斧刃的锋利程度。
“好,好。”杜志明忙不迭地点头。
对杜志明而言,二两银子在他考上进士的大哥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但于他而言,已经足够支撑半年的生计。
反正这孩子又不是他的,既然大哥自己都不想要这晦气玩意儿,死了给他换笔银子又怎样,权当是抵这死丫头这么久以来在他家里白吃白喝的花销了。
神婆试好了斧头,让身旁的小童掏出银子,而她则往棺材里撇了一把香灰:“苦命的孩子哟,既过继给了人家,以后便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吧。”
说完,她猛地推开棺盖,斧头朝着小女孩的脖子就要砍下去。
民间有言,这个岁数死去的孩子皆为夭折之人,必须斩下头颅,以去其戾气,方能安息魂魄,以免魂魄化为鬼厉作乱。
杜志明只忙着数银子,眼皮子都未抬一下,根本不在意神婆对杜思思所做的事情。
这可是二两碎银啊,他好久没见到这么多钱了,一时间满心欢喜。
“呼—”
忽然一阵狂风袭来,火红的鸟儿在空中鸣叫,威风凛凛,直飞向棺材,傲然立在棺材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