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郅太傅府堂前静谧,仅有窗前淅淅沥沥的雨滴落的声音。
白幡轻飘,满目皆是一片素白之色,香炉后祭着大大的奠字,哀戚压抑的气氛弥漫整座府邸。
沈若一身素白,身形单薄的跪坐在地上。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神色恍惚。
转眼间,嫁给梁衡已经四十余载,她的夫君梁衡是北郅最有才华的儿郎,当年他考取功名后一路平步青云,如今成为皇上太傅,官途光明。
可惜却在晚年撒手人寰,留下一大家子孤儿寡母。
沈若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她操劳府中事物积劳成疾,生了一场大病身子骨愈发差劲,如今因夫君的离世,更是让她备受打击连病三日,到底还是强撑过来!
“夫人,老爷书房的锁已经撬开了。”
听到嬷嬷的话,沈若颤悠悠站起来,步履坚定的朝着夫君书房走去。
廊下细雨飘入进来,扑洒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
沈家是商贾之家,专做生意营生,虽然府中富庶,士农工商,到底是身份低了一些,夫君的书房是她从未踏足之地。
他总说她一介妇人不懂读书的事情。
可自幼父亲也曾请人教导她读书识字,她并非目不识丁的妇人。
梁衡于她有救命之恩,他一介书生毫无身手,却为救她被打得奄奄一息,只是父亲不同意他们的亲事。
……
“小姐!瑞云楼的伙计又来要账了,姑爷已经连续三日宴请同窗喝茶,还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姑爷倒是舍得浪费,半点也不心疼,您平常也只喝寻常砖茶。”
“您病了三日时间,姑爷都不曾来看您一眼,如今还抛下您去诗会......”
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沈若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小琴那张稚嫩且熟悉的脸,呼吸骤然停滞下来,恍然如梦!
“小姐,您醒了。”看到沈若睁开眼,小琴激动的凑上前去。
沈若感觉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脑袋疼得就像是要炸裂开来,她艰难的深呼吸一口气,哑声道:“让阮娘过来。”
窗台的花瓶里,一簇花枝正抽芽,生机勃勃。
她重生了!
前世种种如同噩梦一般,回想起那充满欺骗的一生,胸腔中仍旧是残存着无法平息的怒恨。
梁衡的心上人在瑞云楼举办诗会,他为了附风庸雅,在她的风寒药里动手脚,害得她病情迟迟不好,病了整整五日,导致身体落下病根,稍走两步路就透不过气来。
“小姐。”
阮娘一身翠色绣花裙子,眼眸透亮,满脸精明,是沈若无意间救治回来所培养心腹,现在是沈家的账房管事,为人忠心谨慎。
“瑞云楼是什么情况?”沈若哑声问。
“回小姐,瑞云楼这三日每日的账单共计五十两。”阮娘面色凝重的说道:“今日楼里的伙计又拿着姑爷签下的账单,想要支取十两银子。”
“五十两!”
小琴惊讶捂嘴,惊叹道:“一壶茶才三文钱,我们的月银也才二两,姑爷他三天就花了那么多,真当我们沈府有金山银山呐!”
……
沈若梳理府中的账册,一直到大半夜才揉了揉疲累的双眼。
查了一遍府中的账目,方才发现有多离谱。
梁衡用着她辛苦赚的钱,在外头俨然一副清贵公子的模样,书院的同窗都不知道他是个靠着妻子的窝囊废。
难怪梁衡要大肆花销,宴请同窗在瑞云楼喝茶维持身份。
还有梁家其余人的花销也不少,小叔子的赌债,小姑每个月首饰与衣裳,样样都要最好最贵的,婆婆所吃的燕窝人参,挑嘴得差的不吃......
他们在她身上吸血,将她利用到极致。
这些是她辛苦创下的家业,凭什么给梁衡这样的人!
沈若又招来阮娘,仔细的交代了几句话,阮娘逐一应下来。
这时,小琴送来热茶点心,她犹豫着说道:“小姐,姑爷生气的回自己的院子了,需要奴婢前去为您送东西吗?”
听到小琴的话,沈若一阵恍惚。
从前他们发生争执,都是她先低头去哄着梁衡,他便会不情不愿的接受,而后再教训她日后不许再惹他生气。
如今才发现从前的自己竟活得如此不堪。
她嫁给梁衡半年,他们其实......尚未圆房,她还以为梁衡是读书人,言行上较为克制,却不知道他这是在为慕云芷守节。
后来发生了山匪的事情,他也更是有理由疏远。
沈若冷声道:“不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