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信侯府,平安雅居。
沈青青一袭素衣,娴熟地将玉碗里的汤药一勺勺喂到床榻上面容苍白的男子嘴中。
那是她中毒昏迷了整整一年的新婚夫君。
随着汤药缓缓送入,床上的人睫毛轻颤,而后缓缓睁开了眼。
宋文璟眸光热切地环顾四周,却在看清沈青青身影的刹那,覆上了一层骇人的冰霜。
“怎么是你?本世子,要休妻!”
沈青青未曾想到:自己替嫁冲喜,以血入药,衣不解带地伺候整整一年的新婚丈夫,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是——休妻!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药碗,碗里残留的殷红与她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开口,却是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世子可知,体内尚有余毒未清?”
宋文璟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本世子的身子,就不劳沈姑娘挂心了。”
沈青青唇角压不住的讥诮,“不劳我挂心?这一年来,没日没夜照顾你的人可是我。”
世子面色又添几分厌恶,“沈姑娘照顾本世子有功,赏银百两!至于其他,就不要肖想了!”
沈青青只觉寒意刺骨,眸色晦暗未明,只疑惑问道。
“一年前,世子病重昏迷。临危之际,是忠信侯亲自去沈府求娶‘沈家女’冲喜的。如今刚醒来,便要休妻,就不怕世人笑忠信侯府过河拆桥吗?”
话音刚落,宋文璟声音急切如寒风中的利刃,步步紧逼。
……
随着一道决绝的弧线划过,休书被重重砸向宋文璟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踉跄后退,险些栽倒,胡乱抓住椅子,才堪堪稳住身形。
沈青青轻掀眼皮,漠然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早该进地府的玩意儿,带着你的休书,滚!”
宋文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激得气血翻涌,当场喷出一口浓血来。身体更是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狠狠地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氏脸色煞白,急步上前。本能地想要骂沈青青大胆,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强按下心中的不快,厉声吩咐,“沈氏!快救人!”
沈青青站在一旁,目光清冷如秋水,从宋文璟奄奄一息的身上掠过,最终定格在林氏焦急的脸上。
“此人跟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救?”
林氏身形微颤,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她微微蹙眉,答得理所当然,“这是你的夫君呀!快呀!”
沈青青抬手指了指落在地上的休书,径直从上面踩了过去,声音清冷而遥远。
“现在不是了。”
林氏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差点戳到沈青青脸上了。
“沈氏!你......你怎敢?人命关天,你怎敢见死不救!”
沈青青缓缓挑起垂落额前的发丝,嘴角一抹冷漠的笑意更添几分玩味。
“我沈青青不救该死之人。”
……
“老爷说,小姐医术无双,血又能治病救人,嫁过来冲喜肯定能给世子冲好,也算保全了沈府,可如今......”
听到这儿,一旁的沈青青眼眸骤亮,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
“如今......我沈青青也该换一种活法了!”
木香不明所以,却听沈青青已然下定决心,“走!回沈府!拿回娘亲的嫁妆!”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急促而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偏院的宁静。
一道凌厉的喝令声如寒风般穿透偏院的每一个角落。
“都给本小姐盯好了!可别让不三不四的人顺走了咱们侯府的宝贝!”
来人正是侯府千金宋明柔!
木香慌忙抱起手边的包袱,紧紧护在怀里。
沈青青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语气波澜不惊,“不劳宋千金动手”。
说完,她亲手打开了面前的几个包袱,大大方方摆在众人面前。
不过是几件寻常衣物。
连侯府赠予她充门面的几件像样首饰都不曾带走。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重新投向脸色阴晴不定的宋明柔。
然而侯府千金并未打算就此罢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