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罗的死因是中毒,堂堂长公主以如此草率的方式结束了生命,令人难以置信。然而,事实正是如此随意。
林风眠痛苦地握着她冰冷的手,在被辛如御折磨的第五个年头,他选择在她的尸体旁自尽了。这一刻,她才明白,这个身份卑微的暗卫,竟一直默默地爱着她。
甘罗掌握着生S大权,本不该心软,但此刻,她的心脏无法控制地抽痛,灵魂似乎被抽离,陷入了昏迷。
“长公主,您千万不能有事啊!”熟悉的哭声让她头疼不已。
“闭嘴。”她低声喝道,声音中带着隐隐的威严。
绿竹吓了一跳,随即,惊喜冲散了悲伤和恐惧:“长公主,您终于醒了,奴婢,奴婢还以为......”
甘罗沉着脸,眸光清冷地逡巡了一圈跪了满室的人。灵魂的突然回归,让她感到头晕目眩,此时周遭任何的声音,都让她烦躁更盛。
“都下去,本宫要独自待着。”她冷冷地说道。
绿竹不敢再多言。公主虽为本国第一美人,但众人皆知她脾气暴躁,喜好折磨人取乐。而她又身份尊崇,贵为当今陛下的亲姐,大臣们皆是敢怒不敢言。
绿竹也是因着自幼与她一同长大,虽有时惹她烦心,但未曾受到过严厉惩罚。
众人有何想法,甘罗一概懒理,她低头看着双手,终于有了实感,自己竟然重生了。
门外,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那少年手里端着一个棕色的托盘,面容稚气,却毫无表情,睫毛虽然不长,却很浓密,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虽然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但看着让人觉得很舒服。
少年跪下,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呈到甘罗面前:“请公主用药。”
甘罗听到少年的稚嫩嗓音,愣了一下,抬了抬手。
少年站起身,姿态依旧谦卑且恭谨。
……
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甘罗从未对赵无极说过哪怕一句重话。
众所周知,长公主喜好美男,见到赵无极的第一眼起便迷恋上了,直接将他抢回了府中,并给了他无上的话语权。
甚至,在长公主府中,长公主给了赵无极绝对的尊重和自由,只要赵无极喜欢,吃穿用度衣食排场都可以在长公主之上。
短暂的惊愕过后,赵无极毫不掩饰厌恶地开口:“甘罗,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吸引我的注意,那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赵无极身为太傅之子,论门第配得起甘罗,可甘罗意欲将他纳为驸马,还将他强掳入府,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将他的尊严狠狠践踏了一番。
即便囿于公主府,他也依旧坚持着自己的骄傲和风骨。
“你只能关住我的身体,永远别想关住我的心!”赵无极愤然道:“我劝你别白费心思......”
看着他还要发表长篇大论的趋势,甘罗耐心用尽,骤然起身,揪住赵无极的衣领,将他狠狠地甩了出去。耳边的聒噪声终于消失。
赵无极被摔得四仰八叉,狼狈不已,依旧不可置信似地抬头:“甘罗,你发什么疯?”
甘罗神色冰冷地睥睨着赵无极。
仗着她的宠爱在她府上作威作福颐指气使,还公然宣称喜欢她表妹,自己先前怎么就被迷了心窍,看上了这种货色?
“把他拖出去跪着,嘴记得堵。”
侍卫们神情一振。
他们早就对赵无极不满了,先前公主护着,他们也只能忍着,现下公主都下令了,他们立刻如拖死狗般将赵无极拖了出去。
赵无极虽是太傅之子,勉强算有些才华,身子骨却虚弱得很,根本无力反抗。
……
刚才赵无极踢他的时候,他撞到了几角,药汤泼了出来,溅了一些在甘罗的衣摆上。
虽然是赵无极踢他在先,但他也有错。在她面前犯了错的人,向来除了赵无极,没人能逃得过责罚。
“脱。”
长公主这么说,林风眠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有些迷茫地抬头,触及长公主的目光后,又低下去,但只一眼,就足以让甘罗看穿了他的心思。
先前,如果说她对赵无极是无条件地容忍,那么对林风眠,就是无条件的冷酷。
眼下自己让他脱衣服,他估计是怀疑自己是想出了什么新的折磨手段要对他用了。
这也不奇怪。毕竟连荣宠至极的赵无极都被责罚了,更何况他这个素来不讨喜的暗卫呢。
甘罗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刚才听见得是林风眠心中的想法吗?
回忆当初,她的脾气的确很差。只是当她去世后,魂魄四处游荡,看清了许多之前未曾看清的事,这才觉得许多事能忍了起来。
林风眠是她当初亲自从影卫群中挑选出来的,当初第一眼看到他时,他的眼神便是如同现在般倔强不屈,她觉得有趣,就将人要了回来。先前只当他是个发泄工具,直到她死后,他就那么坚定地随她而去。
“属下的身体不雅观,恐污了长公主的眼。”林风眠低声说道。
这已经是林风眠第二次拒绝她的命令了。
甘罗向来没什么耐心,然而看着少年惶恐地蜷缩着的身影,她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本宫记得,你是一年前来府上的吧?”她问道。
“是,属下入府已有一年,能被长公主看中,是属下的福分。”林风眠嘴上恭维着,语气却是无波无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