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街上熙熙攘攘,人马车仗,十里红妆。
忽地一声马惊,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新郎坠马啦!”
花轿里,萧羡鱼精致的小脸上眉头一皱,紧接着听见乳母孔嬷嬷说道:“姑娘,秦大公子出事了,这怎么办?”
萧羡鱼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抿紧红唇,主意已定:“打道回府,快…!”
一阵慌乱,七嘴八舌的交涉,萧家大致的意思是新郎出了意外,婚礼不宜再进行。
花轿晃了好一会儿才掉了头,萧羡鱼听着孔嬷嬷在窗边说着。
“秦家大公子摔得头破血流,一动不动,八成凶多吉少!”
萧羡鱼的心一下比一下跳的快,掀开帘子,疑惑地说:“他不是会骑马的吗?”
孔嬷嬷满脸晦气:“满京城谁家哥儿不是打小教骑射,但骑的始终是畜生,谁能回回看得准。”
说的也是,只能说秦家大公子倒血霉了,还是在这样一个大喜之日。
萧羡鱼叹气,不知自己又会被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不过管那么多呢,关于她难听的话还少么。
之前太后授意嫁给李家五郎三年,被说虽是下嫁,但却是个不会生育、光有美貌皮囊的空壳子,然后和离了。
刚回家两个月,太后又说毅远侯府秦家嫡出大公子丧妻,与萧家同属侯门,门当户对,赐婚让她嫁过去做几个孩子的嫡后母,照样风风光光。
可是......秦家大公子放浪至极,原配是被活活气死的......
……
春寒料峭,雨水淅沥,寒气侵袭人心。
被带到了牢里的另一间房前,萧羡鱼伫立良久,久到看管的狱卒几乎瞌睡。
“要进了去吗,那位也在里面了。”狱卒开始催。
为了见他,她特意整了整发髻衣裙,尽量使自己不那么狼狈,脚步却怎么也不愿迈进去。
“姑娘看起来很害怕,但萧侯好不容易请动的,姑娘进吧,莫让那位久等。”
何止害怕,还无地自容,但......似乎也别无它法。
萧羡鱼深吸口气,便要上前准备推开那扇笨重的铁门。
可那狱卒却抢先一步帮忙推开,说:“姑娘力气小,我来。”
萧羡鱼露出一丝讶异,心里打鼓起来,攥紧袖里冷冰的双手,一言不发。
全天下近几年对于他平步青云,升居高位,辅助新帝对抗太后的流言蜚语没断过,说他手段狠辣,城府极深,乃皇帝鹰犬之首。
可她知道他老实木讷、不会奉承,是一个做事小心翼翼,安分守己的人。
小时候两家交好,爹爹经常带她去沈家。他比自己长五岁,她要什么,他都老老实实满足,只要一看见自己,他的眼睛就离不了她,可只会照说照做,话却像舌头打了结一样的少,偶尔露出稚气的傻笑。
天公无情,偏在她七岁时,沈父牵连一桩构陷案,吐血身亡,沈母也伤心过度去了,仿佛天塌了一半,他变阴郁起来,但对她依旧那么好。
直到她十四岁,父亲出征前交待家里与沈家交换婚帖,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她家反悔了,沈家上门定亲的人连侯府的大门都不给进,全被劝回,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自此两家关系破裂,不久后她则许配去李家那个冰窟里......
萧羡鱼踏了进去,这里似乎是大理寺卿办差之处,比牢狱里好太多,里面暖意融融,驱走一身湿冷,但她记得他自小身强体壮,毫不娇气,怎么都初春了,竟让人在这种酷吏之地烧着京城里有名的香息暖碳。
……
宁勇侯府,萧家。
沈家已经将婚书和聘礼送来了。
萧盛铭怎么都没想到,沈珩救人的代价不是将人羞辱一番,而是要结亲!
甚至连定亲的婚帖都不交换了,直接下婚书。
这摆明了是要报当初的仇!
他死活不同意,奈何妹妹规劝良久,说他们当年反悔便伤了人家的脸面,眼下再反悔,怕是皇帝都要亲自来戳萧家的脊梁骨。
事已至此,她必须如约嫁给沈珩。
萧盛铭看着手中的红帖,大怒:“沈珩是什么意思,婚嫁要准备的东西那么多,他竟然把日子定得那么近,不摆明了要全天下看我们的笑话,小妹嫁过去焉能有好!”
徐氏叹道:“哪知沈相居然提出娶亲的要求,这事真是害了羡鱼后半辈子......”
这种交换来的亲事,来日萧羡鱼过得再不好,也轮不到他家来说和离,只能被冷待或被休。
可两个人知道,萧羡鱼在李家已经过了三年煎熬的日子......
因为萧家在定亲当天临时反悔,被人诟病,在太后的授意下,李家勉强应下了婚事。
李家自诩读书人的清流正气风骨,李五郎李淮生打心底里看不上这位侯府嫡女,又早与萧羡鱼的小表妹霍柔依情投意合,故而冷眼旁待,正值萧家日况俞下,李家便以没有生育为由要和离,太后也不好干涉。
最可气的是,半年前李淮生刚和离,便急不可耐去霍家下聘,日子也是定在近期。
萧盛铭对着妻子叹了口气,无奈道:“是我没用,父亲和大哥死后,我没能将侯府撑起来,小妹被陷害,我什么都做不了。这些年朝堂局势动荡,我更没法保护她,被太后东嫁西继。这次原以为秦家大郎死了,小妹能安安稳稳在家度过余生,不想陈年旧祸又找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