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被休,咱们可以上位了。”
施采芙正对着收拾好的金银细软发呆,丫鬟红胭一路小跑的贺喜声将她扯回了神。
“你说什么?”她的水眸雾茫茫的,仿佛收了场浠沥沥的春雨在里面,潋滟浮光。
红胭心道了句难怪二爷爱得紧,连她瞧着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赶忙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说出来。
“二爷不是要把胥哥儿过继到侯夫人的房里做嫡子吗?谁知侯夫人不乐意,要跟二爷和离,二爷直接恼了,要无子为由,休了她!”
“依我看还得加个善妒!谁家男人没有三妻四妾,独独她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拖着你不能入门就算了,连那些通房都被遣散了!”
“可怜那些通房伺候过主子,再嫁不了清白的好人家,还有咱们的胥哥儿,至今不能认祖归宗,本来二爷还想哄她过继的,现在她自己愿意退位,是最好的。”
红胭忿忿不平地数落着那位侯夫人的不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施采芙吮着红唇,皎白的小脸没有了半分血色。
跟她梦见的一模一样。
谢凛昭说自有法子将孩子胥哥儿过继到孟氏的房里。
但那位侯夫人哪里是好哄骗的。
胥哥儿的事最后暴露了,连着她的身份也被众人知晓,侯府只能将她抬进了府。
施采芙做妾后的日子并不好过,她无依无靠,唯一能做得就是紧紧抓着二爷的心,日日与侯夫人争斗。
侯夫人便转头拿着父兄的军功,求皇帝赐了道和离的圣旨,又高嫁王府。
侯府很快被打压得喘不过来气,最后丢爵抄家,而施采芙被亲儿子一条白绫索了命,临死前只听见胥哥儿的怒吼:“为什么我的娘是你,不是嫡母!”
……
谢凛昭的气息陡然沉了下去。
今日侯府乌烟瘴气,他以为到了施采芙这里能得到些许清净与宽慰,未曾想女人也冲他耍起了小性子。
“ 你跟着闹什么!”低沉的声音悉数被冷意覆盖。
施采芙也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会真砸到男人,可砸也砸过了,看着男人那张阴郁发沉的脸,她的眼眶蓦然就红了。
梦里谢凛昭厌弃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流放的路上,谢凛昭很快病了,施采芙只能跟押送他们的官兵陪笑脸,才换来了几副药。
岂料男人睁开眼看见她的第一句话却是:“我瞎了眼,才没看清你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货色,当初为你弃了阿锦,如今都是我的报应。”
被抄家没哭、被流放没哭,饿到只能啃树皮充饥都没掉过一滴泪的施采芙,一下心都烂得稀吧碎。
她是什么货色?
他在泗洲老家,给她开门的那晚,不就该清楚了吗?
此时此刻的施采芙根本不想看见谢凛昭。
可她又不是孟茯锦,哪有胆量朝男人甩脸色。
主母是侯府的脸面,男人不爱她也要敬重她。
妾室是哄着主君开心的物件,胜在是过了明路,有身契的良家子。
外室呢?
……
做外室又怎么了?
身契不捏在主母的手里,多逍遥快活!
说句难听的,抄家还赶不上她们外室被抄呢!
施采芙劝不动红胭,索性暂时放弃,道:“明儿胥哥儿要来,你再买点胥哥儿爱吃的蜜饯子。”
红胭的泪才堪堪停住,道:“明儿一早我就去。”
施采芙叹了口气。
胥哥儿......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将来会勒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翌日,浓雾初散,天际破开一抹白。
施采芙已经洗漱停当,以最好的面目出现在谢凛昭的眼前,替他更衣。
鹅黄色的罗裙,系了条暖白的缎带,将本就细如柳条的腰肢勾勒得愈发曼妙。
男人只一眼,就握住了她替他系腰带的手,很是亲昵。
施采芙咬了咬唇,忍住心底的排斥,含羞带怯看了他一眼:“二爷,芙芙等你下值回来。”
谢凛昭沉下来的呼吸顿了下,长眸扫了眼女人的小脸。
虽然还是那副依赖的姿态,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