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盛夏。
太史府的香樟院里,赵池馥正趴在院中最大的那棵树上,睡得正熟。阳光细小的斑点,透过树叶,打到她脸庞细小的绒毛上。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礼炮声,震得她猛地睁开双眼。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
遭了!
她靠着树枝坐起来伸长脖子,看到迎客厅中满场宾客间最夺目的那人头上已经束了玉冠,宫中礼官正给他戴冠帽!
“大事不妙!”
惊呼一声后,赵池馥爬到树下,从院子角落不起眼的狗洞钻了出去。
“小姐!”
蹲在草丛里迟迟等不到她人影的红棠都要哭了!她身上还带着细软,被人抓到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别怕,本小姐这就带你脱离苦海!”赵池馥朝她扬扬眉,主仆二人顺着早前垫好的石子,爬到院墙上。
赵池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人,哼哼两声。
赵鹤唳是这世间最最最最坏的人。
那人将她带在身边养了十余年,却从没让她见过人间长什么模样。她不过是他养在府里的一只猫儿狗儿,可以任由姨娘们蹂躏,家姐们欺负,他撒不撒手,全凭自己做主,哪轮得着她?
赵家就他一个男儿,今日是他的行冠礼,亦是她挣脱牢笼的日子。
……
太史府里。
府上的宾客已经离宴,赵鹤唳看着被翻得凌乱不堪的春华苑,值钱的东西全让赵池馥捡了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他弯下身子,捡起屋门口丢落的一根头绳。
“将屋子收拾好,东西放回原位,再取些广藿来,熏一熏这院子。”夏日里蚊虫多,赵池馥那小丫头最怕那些东西。
“是。”
身后的丫鬟应承下来。
“大人,有人看到四小姐被景阳殿下带走了。”迟衍从外面匆匆赶回来,来到赵鹤唳身后禀告。
“带回了潜府?”
他明眸闪过几分深意,想起早先送完礼,在府上待了没多久便离开的薄云暮。
迟衍点头,问:“可要派人跟着?”
“不必。”
被他一口回绝。
薄云暮这么明目张胆将人从长街上带走,必定是故意做给他看的。赵鹤唳走到廊边,神色复杂,有风从长廊一角吹起他的紫色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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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往前行,赵池馥没出过府,不知这人要带她去何处。
……
薄云暮眯了眯眸子,细细探究眼前的人,“本王不会抓无用之人。”白日里他只想着碰碰运气,倒是没仔细看过她。此刻看来身下的人柳眉似新月,一双杏眸里清波涟涟,薄唇细腻,脸上虽未施粉黛,却似烟霞轻笼般透出一股清灵之气,很是沁人心脾的容貌。
戳到了她的心头痛,赵池馥蹙起眉头,“那你如何才肯放我走?”
他将抵在门框上的手拿走,漫不经心道:“说不准,兴许你把本王哄开心,本王自然就放你走了。”
哄开心?
果然是赵鹤唳造的孽。
赵池馥头疼得紧。
门开后,红棠跑到她身旁嗫嚅站着,待人走远才开口问道:“小姐,您说这位殿下将我们关在这是何意?”
赵池馥恍若未闻般摇摇头,尔后眼眸一亮,高声道:“有了!”
“有什么?”
红棠一脸疑惑。
赵池馥朝她笑笑,“明日你就知道了。”
红棠挠了挠头,出门给她打洗脸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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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从院子里离开,来到自家主子身后开口问:“殿下,这四小姐当真对赵鹤唳管用吗?”
在大燕朝中举足轻重的太史大人表面上看着温文尔雅,可做起事来却是波云诡谲。是以,他在朝中根基极深,连帝王都要给他三分薄面。若想从他手中谋得益处,比登天还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