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令人窒息的热。
一个声音不断在耳畔重复,“报仇!楚君澜,你要报仇!”
楚君澜如坠梦魇,挣扎中猛然醒来,入目的是一片熊熊烈火!
纷乱的记忆涌入脑海,她应接不暇,依着求生本能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伏在一个梳双环髻的少女背上。
“三小姐,奴婢不会丢下您的!”少女咬牙,奈何力气有限,即便楚君澜清瘦,也将她压的脚步踉跄。
黑夜中,火光越来越炙,屋内烟尘弥漫,她声音透出几分绝望:“就算死奴婢也要跟您死在一起!”
“紫嫣......”这具身体已长久不开口说话,嗓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纸刮过。
“三小姐!”紫嫣惊愕停步,不可置信的回头。
楚君澜双脚落地,脑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由痛苦的捂着太阳穴甩了甩头,她还是21世纪中医世家出身的特工楚君澜,可她好像又不只是她了!
强忍肌肉的疼痛和神经末梢的麻木,楚君澜抓了脸盆架子上的两条巾帕打湿,一条自己系在脸上,一条塞给紫嫣。
“捂住口鼻!”
“三小姐,您,您醒了!您能动了!”紫嫣依旧没回过神。
怎么这丫头不太聪明的样子?
楚君澜无奈的一把将人拉起,直奔门前冲去。
……
恭定王府四进四出的大宅仿江南园林而建,檐牙高啄、曲径回廊、山石精巧、水网交错,楚君澜宛若灵巧的狸猫穿行其中,巧妙的躲过巡查的王府护卫,往内宅而去。
以对方世子的身份,他应当住在仅次于郡王妃所居上院的几个跨院。
然而仔细寻了一圈下来,却并未找到人,倒是看到了郡王府其他几个少爷小姐和恭定王的十八个姬妾。
黑夜中,有两个上夜的仆妇提着灯笼快步走过偏僻的花园。楚君澜闪身躲在角落一株粗壮的垂柳后。
“世子明儿个就成婚,可王爷根本没见要回来,王妃自然也就乐得不管了。”
“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然不疼了。”
“就是!世子争气也罢了,偏世子是个讨狗嫌的,傻了吧唧屁事不懂,他是原配肠子里爬出来的,占着鹏少爷的地儿,王妃看得惯他才怪!”
“哎你听说没,才刚大厨房往‘静轩’去送饭,又被世子给弄翻了一地。”
“那世子岂不是没的吃?”
“傻子都是又抗揍又抗饿的,想来饿这一顿也不打紧。”
......
婆子们的八卦声随着灯光逐渐远去,只余园中声声虫鸣。
楚君澜挑眉,看来这傻子的境况比起她的原身也没好多少。
她往王府偏僻的角落寻,终于在东北角挨着客院的一个角落找到了仆妇口中的“静轩”。此处距离后巷子只一墙之隔,院门大开,院里院外因疏于管理而生了不少杂草,就连巡查的王府侍卫都懒得往这里走。
楚君澜躲在太湖石后观察许久,确定安全便蹑足窜上,一闪身进了院。
……
“我儿别怕!”王姨娘护着楚梦莹,厉声吩咐:“你们还等什么!还不给我抓住她!”
王姨娘主持中馈多年,她发了话,家丁护院自然要听,只是看三姑娘的神色,几个护院莫名胆寒,手持齐眉棍心里发怵,好半晌不敢上前。
楚君澜懒得理睬,径直走向楚华庭。
楚华庭寻声扑来:“澜澜,是你吗!你好了!你,你没死!”
“大哥。”楚君澜扶着楚华庭的双手,“是我,我已经好了,有人在我房里纵火那一瞬,我听见娘亲叫我,一个激灵就醒了。”
“真的是你,澜澜,是大哥的错!若不是我一蹶不振,绝不会给人可乘之机来纵火!都是我太没用了!”
“这又哪里能怪大哥?大哥的痛苦我都知道,你眼盲后来与我说的那些话,我其实都听得见。只是不能动不能说,无法回应你。”楚君澜眼里渐渐有了泪意,记忆融合,经历了这一切的就是她自己。
“我知道大哥眼盲后的痛苦,不能继续仕途折断羽翼的苦闷。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只要人活着就好,只要你没事就好。”楚华庭连连点头,这个时候他无心去分辨楚君澜说的“治好他”是真是假。
几个护院从一片碎瓦断木之中挖出两具烧了一半的尸首。
孙姨娘身边的大丫鬟桃红一看那具女尸,当即尖叫起来:“姨娘,是芷兰,是芷兰啊!”
“还不闭嘴!”孙姨娘脸色铁青的低斥。
大管家马岩,看到马长明的尸身,当场就瘫软在地:“我儿,我的儿怎会在此!一定是有人害他!”
王姨娘手中的帕子已要绞成麻花,自见楚君澜神志清醒的与楚华庭团聚,竟冷静的像是变了个人,她就觉得浑身发寒,血管里流着的就像是冰渣子,连脚心都冷透了。
这丫头躺了一年多,当初那件事,是不是还记得?若给她当众说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