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被休了,竟然还敢在大喜的日子做这些晦气的事情!”
几个婆子气势汹汹破门而入,一脚踢翻了火盆。
今日是新科状元郎长子满月的好日子,赵府挂满了红绸,阖府上下喜气洋洋。
后院,一白衣女子跪坐在地上烧着纸钱,周围寂静无声,与这府中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生的极美,虽然此时面容消瘦,也难掩倾城风华。
火盆翻散一地,苏绾立刻将它摆正,细嫩的柔荑被出了几个水泡,她却浑然不觉,虔敬的将散落一地的纸钱捡起。
“夫人!”丫鬟南音惊呼,又对婆子怒斥:“放肆!你们怎敢!”
婆子嗤笑:“还真当自己还是状元夫人呢?现在府里的正经夫人可是堂屋里那位!”
南音被气的发抖,刚要动手就被苏绾拦住了,只得眼睁睁看着婆子们得意的扬长而去。
“陪我把纸钱烧完,其他的事情不要在意。”苏绾瞧着火盆里重新燃起的火舌,眼底掩不住悲伤:“听说萧晋为外祖母收了尸身,此时外祖母应该已经下葬了吧。”
说起萧晋这个名字,她睫毛微颤,却是立刻敛了眉眼,又抓了一把纸钱投进火盆,嘴角含着难言的苦涩。
南音心疼的看着苏绾手上的伤痕,因为她的语气感到了些许不安:“夫人,您想要做什么?”
苏绾浅浅一笑,眸光看向外面那刺眼的红。
做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沈家几十条人命被冤死,她自然是要去讨债的。
……
“姑娘落水还没醒,这林先生就又来告状了,听说她嫌弃姑娘性情顽劣不堪教化,想让姑娘主动退出官学!”
“老夫人肯定不会同意!”
“那是当然,只是等姑娘醒了知道这事,肯定又得去官学里闹上一番不可。”
丫鬟站在床边窃窃私语,不曾注意到床上的姑娘突然坐了起来,茫然的看着眼前一切。
这姑娘瞧着大约及笄之年,皮肤白嫩,眉如远黛,特别是那一双桃花眼生的极美,眼尾略弯,平添娇媚,此刻她唇色苍白显了几分憔悴,瞧着极为惹人怜惜。
那边两个丫鬟依旧在说着小话,所有的一切都分外真实,苏绾一时间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试探着唤了声:“南音?南…香?”
这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女儿家独有的娇气,好听的很。
南音闻声立刻跑来,惊喜道:“姑娘醒了!”
“姑娘感觉如何?可有何处不舒服?”南香试了下苏绾额头的温度,却是被她反握住了手。
“姑…姑娘?”
苏绾不敢置信的盯着南香,南香是她的陪嫁丫鬟,随她嫁入赵家后不到两个月,因为撞破了那二人的奸情,被活生生溺死在了塘里。
可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就连老天爷都觉得她死的太冤,让她重新活过来了?
“方才听你们说,我落水了?”苏绾原本苍白的小脸突然因为激动泛上了些红晕。
落水,她从小到大只经历过那么一次,而那时,她还没和赵子彧那个败类缔结婚约!也就是说,一切还没发生!
南音递了杯茶水来:“要说这大公子可真是的,平时看起来挺老实的,谁知他下手这么狠!姑娘真要因此出了什么事,他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
瞧着面前门扇上细致的雕花,苏绾眼圈微红,打帘进屋,最先入目的是跪在地上的少年那挺直的脊背。
他着一身水墨色长袍跪在地上,腰板挺直,皮相绝佳,特别是那一双如墨染般深沉的凤眼,生得勾魂夺魄。
她不自觉的蹙眉。
苏绾不喜欢萧晋,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屋里婆子瞧见苏绾进来,斥道:“大公子让开些,不要挡了七姑娘的路!”
少年一言不发,顺从的挪到了旁边跪着,凤目仿若不经意间在苏绾身上打了个转,旋即收回,如视无物。
萧晋是她大舅舅的儿子,按照辈分来算,是她的大表哥,今年刚满二十。
十六年前,沈家大房全家不幸遭遇海寇,随后全部失踪。
直到十一年前,萧晋独身一人带着沈家大爷的贴身玉佩来到沈家认亲,声称自己是大房嫡子,因他的容貌与幼时相差太大,沈老夫人担心他冒认,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只能勉强将其留在家中养着。
在沈家,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这点从他的姓氏依旧随养父,不曾改姓归入宗谱便可见一斑。
可令人意料不到的是,萧晋竟以二十出头的年纪位列首辅,得帝王盛宠,百官避让。
而那时的沈家却因被诬告通敌叛国,一夜从云端跌落泥沼。
苏绾忍不住多看了萧晋两眼,下一瞬就因为沈老夫人的一声“绾绾”红了眼眶,她强忍着眼泪,一头扑进了沈老夫人的怀里,颤抖着唤了声外祖母。
上辈子她身死时,沈老夫人已经身首异处,而此时的沈老夫人依旧满头乌发,精神奕奕。
沈老夫人心疼的搂着自家孙女儿:“怎么穿的这么少?瞧瞧这小脸白的!什么时候醒的?怎么还自己过来了?”
……